【抱歉，这次确实是我的问题。】


    程知玥在对话框里打出这几个字，轮到按下发送键时，她却犹豫了。半响，她把这段字删除得干干净净。


    上方的备注是饲养员蒋昀，他们还没有正式交流过，聊天界面空空荡荡的。


    【实在抱歉，不过你放心，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程知玥停下手，她看着这行字，怎么看怎么别扭。虽然是她请的记者没错，但她又不能管住每个人，再说里面想看她出洋相故意唱反调的不在少数，她替他们道歉，总觉得太委屈了。


    唉，还是不发了。本来嘛，错也不在她。而且她好歹还是金主妈妈，道歉总觉得丢面子。


    程知玥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一时之间不想面对手机。


    但下一秒，她又转了回来。不行，不说什么总觉得心里有疙瘩，实在是过意不去。她又拿起手机，只是也仅仅只是拿着。


    “唉！”半响，程知玥也只能发出一声无力的哀嚎。


    突然，手机传来一声震动。


    程知玥垂眉丧气地点开，却在看到内容时睁大了双眼。


    竟然是蒋昀！他主动发来了一段圈圈的视频。


    程知玥点开视频，看到的是圈圈从地上叼走一根鸡腿大小的笋，它扭着小猫步到了小木屋，然后趴在小木屋里津津有味地品尝着食物。


    【圈圈状态很好，没有被下午的声音影响。】


    很好，看来是完全把她这个金主妈妈放在眼里的。虽然看不出到底有没有生气，但工作态度积极，汇报也没有夹杂私人情绪，公事公办的态度令人信服。


    程知玥咳了两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举着手机，竟有一种小学生看课本的滑稽感。


    【那就好。这个时间点不是应该已经下班了吗？】


    那边回复很快。


    【晚上动物园不能没有人，所以会安排人值班。今天轮到我了。】


    原来如此。


    程知玥重新点开视频，本来她搞了这么多事就只是为了一个目的，找出灵魂互换的原因。不过自从上次互换之后已经过去快要一个月了，竟然无事发生，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圈圈这边已经解决了源头。


    但事有巨细，她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视频里的圈圈，乖巧地舔着爪，饮食也很正常，除了脸更可爱，完全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熊猫。可这只普通的小熊猫却给她带来这么大麻烦，说出去还真是叫人难以相信。


    【我这周可以来动物园做志愿者吗？】


    【这我做不了主。我只是饲养员，你问问园长或者馆长吧。】


    也是，程知玥拍拍头，这种事当然得问领导了。还好因为工作的关系，她有熊猫馆馆长的电话，一听说是这事，馆长爽快地同意了，还发给了她志愿者手册，让她学习一下知识。


    这一个礼拜，程知玥可以说是过得忙碌极了，白天勤勤恳恳工作。生产一个小熊猫玩偶不难，但要生产一批小熊猫玩偶就很难了，品控就是最难的事情，每一只都不能掉以轻心。晚上也在认真学习，不止要学习怎么跟游客们沟通，还要学习动物们相关的知识，做不到像饲养员那么精通，但也要略知一点皮毛。


    于是，星期六到来了。


    绿野动物园为志愿者们也准备了工作服，尽管是简单的红色背心，但背心后也绣着动物园的名字，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动物园刚收到一车竹子，蒋昀拉着拖车路过，却在途中看到程知玥，他不由地发出疑问：“你怎么来了？”


    “哦，你还记得我？”程知玥挑了挑眉。


    “……”


    “我还以为你又忘记我长什么样子了。”


    这么明显的调侃，蒋昀怎么可能听不出来。程知玥就是在报复上次在办公室里，她提起做实习饲养员，而他完全没有印象的事情。


    无聊，蒋昀嘴抽动了一下，不过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去干自己的工作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程知玥狡黠一笑。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她竟然有种爽感。


    这周蒋昀又发了一次圈圈的视频，这次他们照样没有过多交流，她也没有提起她已经被同意了周六当志愿者的事情。


    今天，蒋昀竟然主动问起，说明总算在他的脑袋里，已经印下了她的脸，真是一个不错的进步。


    程知玥心情大好，这样一来，离圈圈又近了一步。


    “哇！这里有小浣熊哦！”


    “不是，这有名牌，是小熊猫。”


    “小熊猫？是大熊猫的幼崽时期吗？怎么颜色还不一样啊？”


    程知玥上前一步，微笑着对这一家三口进行科普：“这不是小浣熊，也不是大熊猫的幼崽。它的名字就是小熊猫，是单独的小熊猫科，也可以叫做红熊猫。”


    “哦，这样啊。”一家三口齐齐点头。


    “哇！是小浣熊！”


    身后又传来了惊呼。


    程知玥转身，她觉得自己青筋都要炸了。光是一个上午，她就听到了小浣熊一百多声，大熊猫幼崽五十多声，每次她都不厌其烦地进行科普，但还是不断有人叫错。如果是以前，她也就那么算了。但她现在是志愿者，而且又跟圈圈互换了两次对小熊猫也产生了感情，她可不允许叫错名字的事情再发生。


    “你好，请不要大声喧哗。”


    这次被抓包的是个中年男人，他带着孩子，试图通过怪声吸引小熊猫的注意。


    “啊，为什么？”


    这又是制止尖叫的第二十多次。别的游客们被制止了都会乖乖改正，但这次的男人却不服气犟嘴。


    程知玥指了指后面的牌子。


    请观看动物不要大声喧哗哦！


    中年男人面子上过不去，还想要争辩。


    只是这次连其他游客们都看不过去了。


    “志愿者都这么说了，这人还要吵。”


    “啧啧，明明牌子都挂着呢。”


    “真是要不要脸啊，还带着孩子，给孩子起了不良示范。”


    在游客们的嘲讽下，男人的脸也越来越红。就连他孩子也看不过去了，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于是，他们一起低垂着头，无言地退出了小熊猫展区的前排。


    这样的情况还算好的了，毕竟还知道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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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可怕的是那种固执己见，蛮不讲理的人。


    动物园门口经常有些人卖着一些胡萝卜、青草之类的。只要路过，他们就会拦着：“要不要买一些进去喂动物。”


    大部分都不会理会，但总有人听见喂动物心都痒了，就买下了这些东西。


    园方也不是没阻止过这种，但他们就像野草一样，春风吹也生，怎么也杜绝不彻底。


    这次，拿着胡萝卜来的就是一对老年夫妇。


    本来程知玥还没有注意到，正在跟眼前的游客们讲解小熊猫的知识，讲到一半就被别的游客叫住了，她连忙赶过去，正巧看到一块胡萝卜被丢进了展区。


    “请不要投喂！”程知玥人还没到，赶紧出声。


    她已经看到老人旁边的老伴儿跃跃欲试，手都伸出去了。


    “为什么不要？”老人疑惑，“我是在门口买的，他们说可以投喂。”


    “他们不是动物园的工作人员。”程知玥耐心解释，“他们这么说只是想买东西赚钱，动物园都是拒绝投喂的。”


    “可是这些东西跟动物园里的一样，我看它们也吃胡萝卜啊。”


    “首先动物园有自己的食谱，科学健康。其次，动物的肠胃跟人类的不一样，小熊猫主要以竹叶为主。而且你手上的食物你知道它的来历吗？确保它干净吗？到时候小熊猫真吃了会有什么问题，你们能负责吗？”


    “诶？”这下老人不服气了，“哪有那么严重，就会夸大吓唬人。”


    “就是，”一旁的老伴儿也嘀嘀咕咕，“就一志愿者，态度还这么差。你们说是不是。”


    然而，旁边的游客们都没有搭理他们，在他们看来时都投以了鄙夷的注视。明明是他们的不对，还试图泼脏水到程知玥身上。


    只是这样的目光却不能让他们反省，反而让他们更张狂了。


    “我们也养过狗，哪有这么金贵的。”


    “就是，还不是给什么吃什么。”


    蒋昀走进外场，就看到展区外围着一圈人。以往游客们都是好奇又开心地看着小熊猫，但今天他们的目光却聚焦在一对老人身上，目光是生气又怨恨，旁边还站着一个程知玥，她也是一副气到失语的样子。


    蒋昀忍不住发问：“怎么了？”


    游客们赶紧发声：“投喂！他们投喂！”


    程知玥也示意他看向地面，一块胡萝卜已经在外场里了，还好这个点孩子们都已经入睡了，没有走到这边来，否则一定有贪吃的小熊猫忍不住偷吃。


    这下，蒋昀的脸也冷了。他抬头，那对夫妇还在胡搅蛮缠，说着歪理。


    “保安！麻烦叫一下保安！”


    有了饲养员的这话，游客们也算找到了方向，纷纷呼叫着保安前来。


    在保安的帮助下，这两人总算被带走，还小熊猫展区清净了。


    还好有蒋昀的帮助，不然她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这种事情。程知玥看向蒋昀，而他却早已经转移视线，专心地布置竹子去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过头，重新给游客们讲解时，蒋昀也回过了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