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作品:《海棠花未眠》 第二天早上八点,游艇靠岸,停泊在深湾。
贺羡棠刚下船,就看见沈澈的司机等在那里。他的司机和他是一样的性格,踏实稳重,寡言少语,穿一身稳妥的黑西装,负手而立,带着一把长柄伞——天文台预报说今天有雨。
贺羡棠不在乎沈澈怎么知道她昨晚上了哪条船,又如何准确得知她的位置,只要他想,他总有办法。
游艇上有供客人休息的房间,但贺羡棠昨晚睡的不好,现下不想纠缠这些,并未多言,和Mia道别后就跟着司机回去了。
到家,贺羡棠直奔主卧,换上睡衣,倒头就睡。
只要不是换新环境,贺羡棠的睡眠质量都不错。她自己也不知睡了多久,中间似乎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闻见一股很清澈泠冽的香气,带着雨水的潮湿感。
外面似乎又开始下雨。
这些天的雨没完没了。
贺羡棠没心情多想,再次昏昏沉沉地进入梦乡。梦里有个温暖的庞然大物靠近她,她忍不住往那个方向蹭了蹭,找到一个十分舒适的姿势。
沈澈握着贺羡棠的左手,轻轻摩挲已经空了的无名指。忽然她的脸靠过来,像寻找玩具的小动物般,在他手背上蹭了下。
很软的触感。
沈澈心里有一块地方,也跟着软了一下。
同床共枕五年,他记得贺羡棠这个习惯。以前他偶尔晚归,贺羡棠已经睡了,躺下后,她总是往自己身边蹭。开始沈澈以为把她吵醒了,几次以后他才发现,贺羡棠没醒,那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贺羡棠从不掩饰自己的喜欢。或许最开始矜持掩饰过,但她的喜欢会从很多不经意的小事情里流露出来,她会记得沈澈喜欢吃山竹,会在他生日时花几个小时亲手做蛋糕,也会在他加班的台风夜里,冒雨送来。
在性.事上,无数次攀至愉悦的顶峰,贺羡棠也会环着他的肩小声说喜欢。
但沈澈对这份感情无能为力。他无法回应,那几年里他总是很忙,相对于认真谈恋爱,他更需要一份各取所需的婚姻。
原本就是利益平衡之下的商业联姻,如果掺杂进真情实意,反而会把事情搞复杂。
他只能尽力在别的方面弥补,比如给贺羡棠信托和股份。
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贺羡棠把这些好,连带着她的喜欢,一点点地收回去了。
其实现在想来,这个过程很漫长,像是一场台风后的梅雨季,今天下一点雨,明天又下一点,没完没了地下了许久,才彻底迎来艳阳高照的晴天。
沈澈意识到这件事时,心里其实有几分轻松。但他没想到贺羡棠会直接提出离婚。
沈澈垂头,在贺羡棠本该戴着婚戒的无名指上印下一个吻。那里有一圈很浅的白色痕迹。
然后他把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也摘下,放在贺羡棠枕边,起身离开。
沈澈不理解贺羡棠为什么想离婚,除了没有感情回应以外,他没亏待过她什么。
但如果她果决到了如此地步,他也没必要继续挽留。
/
贺羡棠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她有赖床的习惯,翻个身继续闭上眼,不想动,脸颊却忽然压到一个冷冰冰的很硬的东西,像是某种金属,拿起来一看,是戒指。
她的婚戒,但是圈号明显大很多,上面也没有钻石点缀,是男款。
沈澈的。
他回来过?
贺羡棠对着窗户,举起那枚小东西发呆,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沈澈回来过。
沈澈回来后看见她的无名指空了。
沈澈不会再把离婚这件事拖下去了。
这很沈澈。
他们的婚姻是一桩生意,沈澈不想离婚,是出于利益的考量,但如果贺羡棠不愿意继续合作,他也不会强迫。
贺羡棠收好戒指,放进她首饰盒最里面一层,下楼去找东西吃。
外面雨还在下,空气都沉闷。客厅里绣姐正在织毛线,她最近迷上了钩织,贺羡棠就让她给自己织一条围巾。
沈澈不在,绣姐说:“先生早上回来过一次,很快就走了,说今晚也不回来吃。”
“谁问他了?”贺羡棠研究绣姐织出来的蓝色小花朵,找别的话说,“中午吃什么?”
“今天的东星斑新鲜的不得了,我让厨房蒸一蒸吃。还有烧腊、白灼菜心、炸鳝球……”绣姐开始报菜名,“刚送来的豆苗也新鲜,是今早农场空运过来的,水灵爽口,拌着吃不错。”
沈家有自己的农场,每日送有机蔬果,以确保食材新鲜健康。这些不需要贺羡棠关心,她问:“有糖水吗?”
绣姐说:“先生说您最近气色差,让煮八珍茶。”
八珍茶是一种凉茶,用茯苓、党参、白芍、当归这些东西煮出来的,补气血。岭南地区常年闷热,暑滞湿热,易“中热毒”,凉茶便倍受追捧。这个“凉”是“清热祛湿、败火消毒”的意思。
比中药还苦。
贺羡棠不爱喝。
她坐下耍赖:“太苦了,我不喝。”
“喝一点对身体好。”绣姐放下手里的活,像哄小孩子一样双手轻轻拍两下她的小脸蛋,“先生也是关心你。”
绣姐去厨房端八珍茶,贺羡棠歪歪扭扭地靠在椅子里,忽然一转身,手指扣着椅背:“绣姐,你刚刚说什么?”
绣姐说:“喝一点对身体好。”
贺羡棠摇头:“不是这句,下一句。”
绣姐想了想:“先生这是关心你啊。”
贺羡棠问:“你真觉得他关心我?”
绣姐沉默片刻,放下碗,坐在贺羡棠旁边,叹气似地叫她,颇有些语重心长:“cici啊……”
她从贺羡棠还在喝奶粉的时候就照顾她,二三十年的时光,让贺羡棠对她倍感信任。有些话她说,贺羡棠会听,绣姐觉得她也应该说。
“这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如果沈澈是个一事无成,只知道围着你转的男人,就算他事事贴心,处处周到,你还会喜欢他吗?”
贺羡棠缓慢地眨着眼想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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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岁的心动其实持续不了太长时间,她年轻,还未步入大学,又远渡重洋,世界宽广,新鲜的人和事太多太多了,有时候,贺羡棠自己也会忘记她还有个暗恋对象。
可只要一想起他,去看他的演讲,他初入远南集团就职时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甚至是一些会议上,他坐在台下,那种风度翩翩又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样子,就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喜欢沈澈这个样子,她永远为那些他在人群中闪着光的瞬间心动。
贺羡棠说:“可是爹地也很爱妈咪。”
自由恋爱和商业联姻怎么能比?贺父贺母在婚前就磨合好了。
绣姐说:“你爹地年轻的时候也很忙,你要给沈生一点时间,他会改的。”
五年还不够吗?
贺羡棠垂下眸,揪着袖口玩,半晌闷闷她地说:“我不想再等了。我要离婚,你会支持我吗?”
绣姐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贺羡棠高兴了。
对她来说绣姐是和家人一样重要的存在。她现在不能告诉林樾,也不敢告诉贺舒和大佬这两个很可能泄密的人,只能从绣姐这里寻求一点小小的支持。
/
周一,沈澈的律师和林佳会面,聊了四个小时。
结束后林佳给贺羡棠打电话汇报情况,贺羡棠正在前院照顾她的花,手机放在地上,开着公放,心不在焉地听。
“对于我们之前拟订的离婚协议,对方没有异议。财产分割方面的问题我会和高律师处理。”
贺羡棠和沈澈两个人名下的资产错综复杂,结婚这些年,贺羡棠也有远南集团旗下某些产业的股份。财产分割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正式办完所有手续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贺羡棠剪掉山茶花长的过长的枝条,没有说话。
林佳继续说:“除此之外,沈董愿意将他在深水湾和纽约中央公园南的两处物业赠予您,以及目前您名下所持有的远南集团旗下公司的股份,也会依旧属于您。”
在林佳看来,这是很慷慨的、称得上善待的手笔了。
“他只有一个要求。”
一株山茶花修剪的差不多了。贺羡棠左看右看,把多余的叶片摘掉,问:“什么?”
林佳说:“暂时不公开离婚的消息。”
沈澈有沈澈的考量。贺羡棠都理解,什么时候公开,公不公开,她都配合。
贺羡棠摘下手套,把花艺剪刀丢回她的小桶里,这才拿着手机站起身,边往客厅走边说:“可以,但我不要他的钱。”
林佳“啊”了一声:“那可是很多钱。”
不说一直钱生钱的股份,就算是香港和纽约两处物业,也足够普通人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我不缺钱,你把财产分割清楚就行。”
贺羡棠只想把婚离的干干净净清清楚楚,从此以后她和沈澈再无瓜葛。
林佳不再劝:“好吧。”
贺羡棠这次经过那棵海棠树,没有驻足,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