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敌军突袭和灵山，沈将军正带人反抗！”


    “报！我军劣势，沈将军正带兵急速撤退!”


    “报！”


    一道接一道的战报被快马紧急送往丰川军营。


    关成业面色凝重，看着神情慌张的士兵将最新的战况道来——


    “禀将军，和灵山一带失守，沈副帅被俘！”


    从郑寿攻上和灵山到和灵山失守，不过短短三个时辰。


    纵使他郑寿再怎么用兵如神，再怎么熟悉和灵山地形，也不至于输的如此惨烈。


    杜玲皱着眉，心下不解。


    是哪里出了问题？人数差距过大？还是郑寿用了什么奇招？又或者是军机泄露了？


    “眼下屏州那边的弟兄们还未赶到，咱们？”


    已经不必再躺在榻上修养的许卫道，带着他那裹了大半个身子的布条，缓声道。


    “接连失守三地，若还不奋起反抗，那只会叫人一路撵回老巢去。”


    关成业说着，下了军令：


    “留五千人马守城，以待徐威归来。其余人等，三刻钟后发兵和灵山。”


    .


    郑寿并不打算继续往丰川打。


    哪怕有沈进的泄露的消息，沈明志也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为保证在丰川那边反应过来之前就迅速攻下和灵山，郑寿手底下的人马也损耗了一部分。


    此刻若是继续挥兵向丰川攻城，哪怕城里都是些残兵弱将，也并不占很大的优势。


    况且，同关成业及麾下众将交手多次，他不相信丰川对他没有半点防备。


    谨慎起见，他要在和灵山让手下人都休整好了，再一鼓作气将剩下四城全部夺回！


    但郑寿没想到的是，关成业不仅没有坐镇丰川，避免再被夺回一城，反而带着绝大多数的人马攻向了和灵山。


    “看来，是天要助我啊。”郑寿笑道。


    他看着被缚在座椅上，任凭谋士如何威逼利诱都不松口的沈明志。


    “一天之内连斩大周两员大将，不知道景仁帝会是个什么神情？”


    沈明志冷笑一声：“我泱泱大周，才人辈出，纵使是没了几个将军，后头也多的是能人。”


    “倒是你们这等通敌叛国，厚颜无耻之徒，不知道又有几人愿意追随呢？”


    郑寿眉毛一扬，嗤道：“沈将军嘴上功夫倒比带兵打仗的功夫要厉害些。”


    “走，带沈将军一起去见见咱们的老相识！”


    .


    此次发兵和灵山，关成业亲自上阵。


    许卫道的伤势还未大好，不能随行，便留在了丰川坐镇后方。


    对阵的时候，关成业身边便只剩下几个千户及杜玲。


    “看来大周也不像沈将军说的那般，人才辈出嘛。”


    郑寿讥讽道：“瞧瞧咱们的老国公爷，这身边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名字都叫不上来！”


    他身旁的将士们纷纷大笑起来。


    杜玲冷眼瞧着，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我是老咯，确实不中用。”关成业神情自然，半点没有被激怒。


    “不过我身边这些可都是好苗子。”


    “若是将军不信，不妨叫上几个满意的将士，来同他们比划两招？”


    此言一出，关成业身边的徐千户等人顿时露出了一副挑衅的模样。


    “何惧之有？”郑寿不屑道。


    “不过…”


    他语气一变，笑道：“打战打战，比的可不是将士们个人的功夫，是强是弱，咱们还是场上见真章吧！”


    哼，老匹夫一肚子鬼主意，自己才不会被牵着走。


    郑寿心下冷笑，抬手下令，发起了进攻。


    .


    杜玲本以为关成业是准备带着他们一举夺回和灵山，还想着好好学学怎么在占尽劣势的情况下还能翻盘得胜。


    却没想到关成业声势浩大的出兵，却并不同对面正面相抗。每每对面发起攻势，准备将他们一举歼灭之时，杜玲这边便边打边退，不考虑输赢，只想着尽力保存兵力。


    就如同一尾滑不溜秋的泥鳅一般，明明又弱又小，但就是抓不着，叫郑寿着实恼火。


    郑寿手底下的将士们也是一边追逐，一边放肆辱骂。


    “奶奶的，叫人撵成耗子了！”


    汪庆将手中的大刀往地上狠狠一敲，刀身没入黄土一掌之深。


    他神色凶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便是同他们真刀真枪的来上几回，我们又有什么怕的？！总比现在这窝囊样好！”


    “若是将军自觉打不过，那又何必...”


    “汪庆！”杜玲冷声喝断了他还未出口的话。


    “我...”


    汪庆自觉失言，张了张嘴，面色难看。


    “将军自有他的用意。你跟随将军多年，还同将军有着不一样的交情，说话前可要动动脑子。”


    杜玲说着，眉眼下压，露出一副凶相来。


    “别犯蠢。”


    汪庆抹了一把自己的脸，闷声道：“是。”


    自打余万钱死在通州军手里后，汪庆行事便越发鲁莽了。


    杜玲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想多杀几个通州兵来给自家兄弟报仇。


    但他现在又不是什么话本子里的侠客，能一个人杀进杀出报仇雪恨。在军营里，就得守军营的规矩。


    不仅是汪庆。


    经过这几日的迂回避战，不少将士们都有些憋屈。


    再怎么去权衡利弊，天天被人追在屁股后面骂，还没办法还嘴的时候，是个人都会难受。


    若是放在以前，杜玲定和这些士兵一样焦躁不安，最多就是面上掩饰的更好一些。


    但通过这些时日看书学习，杜玲已经明白了战术与兵法在打战中的重要性。


    她知道，师傅定有别的考量。


    .


    郑寿几次出兵不成，已经有些急躁了。


    尽管身边的谋士再三劝阻，告诉他一定要谨慎小心，避免中了关成业的计。郑寿也还是决定靠这次机会，叫两军决出个胜负。


    一阵粗俗难听，又极尽侮辱之能的阵前对骂结束。浑身狼狈的沈明志手上带着枷锁，被押到了阵前。


    关成业这边顿时一阵骚乱。


    “是沈副帅。”


    “他居然还没死？”


    “哪能啊，这种大官是说弄死就弄死的吗。”


    关成业听着后头的议论声，眼神轻飘飘的落在沈明志的身上。


    对方还穿着那套在场上作战时的战甲，头发散乱，形容憔悴。单从外表上来看，并没有受到什么非人的折磨。


    “这位，国公爷可认识？”郑寿意味深长的说道。


    “听说这人同国公爷有些过节，前些日子不巧正好落到了我的手里。”


    他抽出腰间的佩刀，将闪着寒光的刀锋贴到了沈明志的脸上。


    沈明志冷哼一声，狠狠别开脸去。


    刀锋顿时在那张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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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划出一道血迹来。


    郑寿嗤笑一声，将刀放下，看向关成业，说道：“早在建常之时，我就同国公爷麾下的大人说过，皇上十分赏析国公爷您。他既敬佩您的才干，又心痛于您所受的不公待遇。”


    “谁不知道这大周半壁江山，都是国公爷与皇上、大周先帝一同打下来的，只不过没那个心思，才叫这片土地改名为大周。”


    郑寿一边说着，一边驾着胯.下的骏马绕着沈明志打圈。


    他们这群武将嗓门都大，因此他说的这些话两边人马都听的一清二楚。


    “大周先帝是个重情重义的，给足了皇上与国公爷应有的地位。但这景仁帝，可就没有先帝那般心胸了。”


    “心胸狭隘，毫无帝王之资。”


    郑寿嗤笑两声。


    “总而言之。”


    骏马在沈明志的身后停了下来，那把大刀又重新放到了沈明志的身上。


    “皇上是真心想要国公爷的支持与帮助。为表诚意，今日便将这侮辱过国公爷的狗奴才片了，好给您出出气！”


    话音一落，那刀便狠狠的劈向沈明志的肩膀。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射郑寿持刀的手腕。


    郑寿手腕一翻，用刀劈开了那支羽箭。


    “国公爷这是？”


    关成业将手中的长弓丢到一旁温朝的怀里，应道：“一奴不事二主。况且我这人就是没法冲原先随意喝骂的人低头弯腰。”


    “若是你此次还能活着回去，那便替我给苏义传个话，少扯先帝的大旗来给自己做遮羞布。”


    郑寿大笑出声：“就凭国公爷手底下这些人马，还想把我的命留在这里？”


    “国公爷还是老了呀！这几日来被我军撵得四处奔逃得狼狈模样怕不是全都忘了？”


    关成业也同样朗笑道：“我这么些人手，自然是不够同郑大人抗争的。”


    “但谁说，我就只有这些人手呢？”


    看着关成业那副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样，郑寿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是鼓弄玄虚，还是确有其事？


    还没等他想明白，关成业便下了出兵进攻的军令。这还是这么多日里，屏州军头一次主动进攻，而没有撤退。


    郑寿下令迎敌的同时，心里越发狐疑起来，指挥行事也越发谨慎小心。


    就这么交战了数个时辰。屏州军那边除了那几个站在关成业身边的面孔勇猛一些外，其他人的表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郑寿知道，自己是被关成业一句话给唬住了。


    “今日便叫你们有来无回！”


    丢下这么一句话，郑寿挥刀直直冲向关成业所在的方向。


    “对付你，还用不着将军亲自出手！”


    见郑寿往这边攻来的身影，温朝冷哼一声，迎了上去。


    杜玲站的位置稍远些，见人被温朝拦了下来，只觉得可惜。


    啧，要是自己离得近些，那这郑寿就归她了。


    郑寿可不想被这些虾兵蟹将缠住，狠狠一刀劈开温朝刺来的长枪，双腿狠狠一夹，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冲向关成业。


    而就在他飞速接近对方的同时，关成业的嘴边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我可不会再上当了。


    郑寿心想着，却没想到裹挟着冲天战意的喊杀声在身后突然响起。


    “杀！！！”


    乌泱泱的大军从通州军的身后涌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挥舞着关字旗的徐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