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冷眼
作品:《我捡的戏子怎么就君临天下了?》 卿如意站直了身子,脚下一个趔趄:“没了?怎么可能?”
碧桃看向榻上安睡的少年,又小心瞄了眼卿如意,低头小声道:“如果奴婢没看错的话,是辞缘干的。”
听到这个回答,卿如意拧紧眉心:“动机在哪?你又是如何发现的?”
她走出屋内,外头洒了一地清辉,如同结了一层薄霜,她心中蓦然冰凉一片。
木门被小心合上,碧桃放下水盆,放开嗓音道:“小姐去老爷书房以后,辞缘他身上忽冷忽热,奴婢就给他生了火。笃行后面给他换水,奴婢本想过去搭把手,不曾想,撞见辞缘将戏服烧了。”
“烧了?”卿如意神色微变。
碧桃抓紧时机道:“奴婢也不知他为何如此,明知戏服一事,小姐必然会查,他却还销毁证据,端的个什么用心?奴婢也是气不过。”
“小姐,他这般阻挠你复兴昆曲,你还没发现吗?”碧桃不依不挠,“你看他最开始,不就撕毁宝相花女帔吗?他从骨子里就是厌恶唱戏的,指不定只是利用你,想着哪天有能力了,便摆脱唱曲这行当呢!”
“碧桃!”卿如意沉下脸,嗓音比月光还冷上几分,“你言重了。”
碧桃咂咂嘴,梗着脖子:“他既然有过前科,为何不能再犯?更何况,这戏服确实给他带来诸多麻烦,他气不过,毁掉戏服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说不定,他表里不如一,内里就是一个恶种。”
木叶沙沙,树影斑驳,隐隐传来夜枭凄号。
“在背后休要论断他人是非,碧桃,我这弟子虽并非表面那般柔弱无害,但他愿意听从我这个师傅的教诲,乃可教之才,又何必究其过往,甚至以之为评判标准?他现在是我的好徒弟就行了。”
卿如意言辞凛冽,不自觉带上几分维护。
她又仔细看碧桃神情,小丫鬟目光急切,脸上都泛起气恼的薄红,不像作假。
“可是小姐,就是他干的啊,撕坏戏服,焚烧戏服,都是他做得出来的,只是小姐这次没有撞见而已。而且他身份不明不白的,小姐也很清楚这点,谁知道他什么动机。”
身份,卿如意凝视足下月华,早在宝真寺玉兰树下,她便再度忌惮这个徒弟,但因为一系列事情摩肩擦踵,她便暂且搁置了疑心。
或者说,都是因为她的誓言,因为她单纯相信他会步入正途,她便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他最近确实听话,一点错事都没有犯,那股偏执劲也杳然无踪。
但若是他身份有异,从最开始就受制于人,心怀异梦,那跟着她一心向正,又如何?他照样会向不可抗力低头,阳奉阴违,做些不利于她的事情。
初夏之夜,却无半点虫鸣,静如死水,唯有她们二人呼吸声同空气摩擦。
“就算奴婢说错了,他并非坏人,但若是他将戏服毁掉后,良心不安,回顾一丝小姐昔日教诲,自导自演一场苦肉计,摘掉嫌疑,以此获得小姐庇护,也不是不无可能。”
卿如意不言,只看着地上月光,任由她这番话石沉大海。
良久,卿如意才做了决断:“辞缘是我的徒弟,我自有我的办法,你无需多管。”
碧桃急得干跺脚:“可是……”
“没有可是,先睡吧,明天我们还得去织绣坊,不光是弄清楚下药一事,还得想法子再做一件戏服。”
卿如意揉着眼皮,身心俱疲,当下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反方向走。这番话的意思便是,无论如何,辞缘这个人,她还是要留着的,甚至要一直留到昆曲正名那日。
碧桃无奈,搀扶着她一路回到闺房,替她吹熄烛火,掩门而去。夜色下,她按住胸口,平复心跳,撒谎栽赃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辞缘不能留,戏服是她撕坏的,但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听到一点动静便六神无主,岂料仓皇藏戏服之际,却落了一角进了火盆。
她望着那赤色火苗,知道坏事了,干脆哆嗦着手,将整件戏服都投入火盆中,大火腾起,照亮她整张脸。
都是为了小姐好,只要能除掉辞缘,她绝不会后悔。
而接下来几天,由于缺少证据,织绣坊许多绣娘都认为她在造谣。唯有温娘子愿意同她弄清来龙去脉。
二人轮番长谈,都没有得出结果,温娘子只能确认绣娘们,同这种不正经药物没有半点关系,各个都是良家妇女,如何会愿意害人。
而想查明店内出入明细,温娘子又只有一本账簿,里头写的那几户与她同天买衣的人家,又同她素昧平生,更没有理由来加害于人。
她复兴昆曲到底是动了谁的利益?
卿如意坐在一楼大厅内,看着织绣坊进进出出的客人,若有所思。
日光在帘外忽隐忽现,厅堂内时暗时明,墨绿色门帘随风而起,避开阳光直射,浓作黑色。
她眸光一闪,立时起身,她想起前不久那个穿搭怪异之人,从楼上下来,甚至还鬼鬼祟祟看了她眼。
而那日,刚好是她拿走戏服之时,问题就出在这里!
“温娘子,之前我来店内商榷花样,恰逢店内一客人,穿着严密,同这节气极其矛盾,你还记得吗?”
温娘子凝神细思:“还真有。我记着这人甚至来过我店内几次,但就是没见他买过什么绣品。”
卿如意敏锐捕捉信息:“还有别的线索吗?比如他同何人接触?又常于哪处逗留?”
“唯一一次,我似乎瞥见他同一贵公子会面,点头哈腰的,那贵公子看上去脾气不小,锦绣华服,定然是纨绔子弟,且嘴里隐约说了些游世子什么的,时间太久,旁的我也记不大清了。”
游逢安?卿如意心中一怔,此事同他有什么关系?
卿如意冲温娘子笑着作揖,施施然离去。看样子,她必须找游逢安谈谈了。
路上她买了只鸽子,回到相府,她却是先驯上了只鸽子,旁的事情一点也不做。
卿如意表面上笑盈盈的,同碧桃不住闲聊,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心中忧虑有多深重。
白日里,她就驯鸽子,到了夜间,她便偷偷去逢霖墅,看看辞缘睡熟的样子,至少她可以确认,她这个徒弟是渐渐有了气色,命倒是保住了。
这几日她都躲着他,避而不见。
不光是卿德甫对她严加看管,她还害怕因为自己的冒失,又连累自家小树苗受伤。
同时,她希望用信鸽同游逢安对接,而非登门造访,她要避嫌。
等她将一切糟心事处理妥当,她再面对这个徒弟也不迟。
或者说,自己迟迟不见他,也是一番试探。
此事若真是辞缘一手策划,那他这个做徒弟的,也应当知道她起了疑心,她想知道,他会不会为了师徒情谊,而主动登门认错,坦白一切。
烛火跳跃,卿如意心绪难宁。信鸽在笼中咕咕叫唤,外头竟然下起了雨,顺着瓦檐滴答下淌。
“碧桃,去给信鸽喂食。”她提笔着手给游逢安写信,这鸽子也已通人性,熟知路线,她要开始行动了。
毛笔在纸上游走,她神情冷肃,若是直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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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缘他还不来,那就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说明他枉费她一番君子教诲,其二是说明碧桃撒谎。
鸽子上下扑腾着,笼子都跟着当啷作响,碧桃险些被它啄了手。
窗外雨势渐急,顺着打开的窗牖飞入屋内,雨丝凌厉,打湿平铺的信纸。
卿如意不悦,搁笔去关窗,外头阴沉一片,水雾浓厚,树木都糊作一团,而在那渐厚的雨幕后,院门忽然大开,一道雪白身影跨过门槛,同这片水墨般的雨景融为一体。
他抬眼望了过来,她瞳孔猛缩,辞缘。
辞缘没带伞,任由雨水将一袭白衣淋透,他一步一步,拖着腿,行到她阶下,缓缓站定。
雨墨天青,那身白色几近透明,而他凤眸乌黑,深不见底。
无间雨丝锋利如刃,割断二人交锋般的视线,他垂下眼睫,一提衣摆,在昏暗雨帘中扑通跪下。
卿如意心脏狂跳,他嗓音破碎,却清晰刺破雨帘,传入她耳中:“弟子知错,恳请师父原谅。”
雨声哗哗,在檐下溅起激烈水花,听到这一声的那一刻,她只觉浑身血液都凉了一半。
他说他错了?
卿如意猜想过这个可能,但她却从来没有笃定过这个可能。
鸽子在笼中扑棱,察觉到室内凝重,也陡然安静了下来,将脑袋藏于翅膀下,窥视卿如意神情。
碧桃神色变幻莫测,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戏:“小姐?奴婢要去唤他进来吗?”
卿如意坐回案前,久久凝视桌上未完成的书信,墨水干涸,走笔处都发出丝丝黑线。
“让他在那里跪着。”
卿如意狠下心,将这份书信揉作一团,用力掐进掌心深处,眼眶泛红。
他背叛了她,她的好徒弟,她护着的好徒弟。
碧桃从没见过卿如意如此失态,外头打下一道惊雷,轰隆一声,似是要把人劈碎,当下便一个哆嗦。
卿如意投来探究的视线:“碧桃,何时这般怕打雷的声音?”
眼前小丫鬟面色煞白,忙转移话题:“小姐,不去叫他进来是对的。奴婢听说,这可是老爷罚他跪于此地的。”
卿如意冷笑,什么认错,都是假的,他就是这样骗她这个好师傅的。
她丢掉手中纸团,重写书信:“我倒要看看,他能跪多久。”
灯花噼啪,她的身形投在窗纸上,而那木门紧闭。
辞缘跪于阶下,一身素衣早已湿透,紧贴肉身,蚀骨的凉意直钻入骨缝,他牙关忍不住打颤。
背上的伤口压根没有好透,经由雨水一番泡发,再度发炎溃烂,血水渐渐沾湿后背,在脊梁处晕开,绽放一片艳丽的血花。
辞缘长跪不起,他痴痴凝望着,目光焦灼着,描摹着窗纸上那随烛火跳动的身影,烛光温暖,却半分照不进他眼底。
大雨瓢泼,他长睫都挂上一颗又一颗水珠,他也不抹,任由它们滑落进眼底,直至红了眼眶。
他依旧错了,他就不该缠着她,惹她生厌。
他攥住膝上半透明衣角,十指痉挛,他该明白的,她一直都不喜欢他冒犯她,他却还是那么做,他该掩饰好贪婪的本性。
“师父……”他忍不住呼唤,可他不甘心。
明明他也……很委屈。
卿如意听到这声喊,握笔的手就是一抖,字又写错了。
碧桃紧张地看向小姐,嘴唇嗫嚅。
卿如意提高音量,翻动手中宣纸,声音冷冽:“不必管他,又不是我要他跪的,他要跪,就让他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