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  年轻男子原本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此刻却如弹簧般弹起,踉跄着冲到门前,抓住门框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我娘子怎么样了?求求你,快告诉我!”


    慕容浅扶住门框稳住身形,唇角扬起一抹疲惫的笑意:“放心,已从鬼门关抢回来了。”


    她抬手擦去额角冷汗,声音沙哑却透着笃定,“只是失血过多,还需两个时辰才能转醒。”


    男子喜极而泣,泪水混着泥污在脸上蜿蜒,忽然又想起什么,哽咽着追问:“那孩子……”


    “是个男孩。”慕容浅转身捧起一方白布包裹的小小襁褓,烛光下,婴孩紧闭的眉眼轮廓清秀。


    “生得很漂亮……”她喉头微哽,将襁褓轻轻递过去,“你要看看他最后一眼吗?”


    男子听闻妻子平安,枯槁的面容上刚绽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笑,却在慕容浅捧出襁褓的刹那,凝固成破碎的惨白。


    烛光摇曳中,那方白布包裹的小小身形刺痛他的双眼,喉头泛起铁锈味,他死死咬住下唇,颤抖着伸手又猛地收回,仿佛触碰便会彻底撕裂心底最后的防线。


    “别看……  别看……”  他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整个人剧烈颤抖如风中残叶。


    可最终,那双布满血痕的手还是不受控地伸出去,指尖悬在襁褓上方微微抽搐。


    当慕容浅将襁褓轻轻放入他怀中时,他骤然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像受伤的困兽般蜷缩着抱紧孩子,温热的泪水大颗大颗砸在白布上:“我的儿……你可知爹娘盼了你整整十个月……”


    他颤抖着解开衣襟,将冰冷的襁褓贴紧心口,额头抵着孩子毫无血色的小脸,声音破碎得不成字句:“那日你娘还摸着肚子说,要带你去看花灯……等你会跑了,爹还要亲手教你骑马射箭……”


    哽咽突然卡住喉咙,他剧烈咳嗽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是爹没用……是爹没护住你们……”


    寂静的屋内,唯有他断断续续的抽泣混着压抑的呢喃,屋外暴雨如注,却冲不散这浸透骨髓的悲怆。


    慕容浅死死攥着染血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眼前男子将冰冷的襁褓贴在心口,喃喃自语的模样,让她想起前一世在战场上见过的、抱着战死幼子不肯放手的妇人。


    喉咙突然泛起铁锈味,她抬手想要触碰腰间软剑,却摸到一手温热。


    不知何时,泪水已顺着下颌滴落在掌心。


    一方绣着银线云纹的帕子突然闯入眼帘。


    慕容浅猛地抬头,正对上裴子慕沉静的目光。


    烛光映在他苍白的面容上,却将那双墨色眼眸照得发亮。


    她这才惊觉自己满脸泪痕,狼狈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王爷……”  慕容浅的指尖还沾着血污,却下意识地抓住那只递来帕子的手,“害人者必严惩?”


    她声音发颤,像在确认,又像在祈求。


    裴子慕反手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茧传来。


    他缓缓收紧力道,将她的手牢牢包裹住,一字一顿道:“害人者,必严惩!”


    声如金石,震得屋外跪着的掌柜和伙计浑身一颤。


    檐角铜铃突然作响,混着远处闷雷,倒像是这场誓言的应和。


    裴子慕掷地有声的承诺如重锤敲在心上,慕容浅眼底浮起冷冽的光。


    她反手抽出软剑,寒光掠过之处,烛火都为之一颤。


    剑锋直指瘫在地上的掌柜和伙计,剑尖悬在掌柜喉间轻轻晃动:“说!你们背后的东家究竟是谁?”


    掌柜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连同涕泪糊在脸上,不住磕头求饶:“饶命!小人真不知啊!只听上头吩咐,说此事与宫里柔贵妃的亲眷有关……我们就是跑跑腿、抓抓药,真没害过人啊!”


    旁边的伙计们跟着抱头哀号,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在屋内回荡。


    唯有老大夫垂着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他浑浊的眼珠偷偷瞥向门口,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干枯的手指无意识地紧抓袖口。


    慕容浅捕捉到老大夫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躲闪,腕间软剑划出凌厉弧度,寒光瞬间抵住对方颤抖的喉结:“见死不救,草菅人命,你也配称医者?”


    剑锋轻颤,挑得老人颈间银丝乱舞,“今日不说出幕后主谋,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得你!”


    老大夫浑浊的老眼泛起泪光,布满皱纹的脸涨得紫红,“你……你们莫要逼我……说出来,我就没命了……”


    话音未落,慕容浅突然手腕发力,剑尖刺破皮肤,血珠顺着剑刃蜿蜒而下,在青砖上绽开红梅。


    “你不说,现在就去见阎罗!”  慕容浅的声音冷如冰窖。


    “你们这些人的生死,皆在本王一念之间。”


    裴子慕转动轮椅逼近,螭纹在烛光下泛着肃杀的光,他抬手轻抚过腰间刻着王府徽记的令牌,“若等本王亲自动手,可就不止是一条命的事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是想一人担罪留条活路,还是要满门抄斩断子绝孙?”


    老大夫的膝盖在青砖上磨出两道血痕,浑浊的眼珠不住瞟向裴子慕,又瞥向慕容浅泛着冷光的剑锋。


    喉结剧烈滚动了半晌,他突然伏地叩首,白发扫过沾着血渍的碎瓷:“是……是柔贵妃的兄长,他买通我们在安胎药里动手脚,又让我们……”


    话音未落,慕容浅猛地抬手:“宫中贵妃的兄长为何要残害孕妇?说清楚!”


    手中剑发出细微响动,直指眉心。


    老大夫浑身抖如筛糠,苍老的声音几近崩溃:“那是因为……”


    就在他颤抖着要吐出更多秘密时,突然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慕容浅瞳孔骤缩,急喝  “小心!”  时,一道寒芒已如鬼魅般穿透雨帘。


    一支三寸长的弩箭,精准钉入老大夫喉间,伤口泛出诡异的青黑色,显然涂有剧毒。


    老大夫喉间发出含混的呜咽,枯瘦的手指死死捂住不断渗血的伤口,浑浊的眼珠里满是不可置信,指缝间却瞬间涌出黑紫色的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