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推开那扇黑色的大门，刚走进去，门便自动关上。


    “哐当”一声，红色的应急灯忽闪忽闪，似乎是水管爆了，地上蔓延着大片水渍，他们小心翼翼踩在小水洼里，走了几步，突然觉得不对劲。


    面罩隔绝了气味，但脚下的感觉，却让人觉得不对劲。


    白恩低头看去，蜿蜒的水流从研究所内部流淌出来，汇聚在通道里，涉到脚踝的高度。


    可那并非是水，而是鲜红的，似乎还带着温度的，血液。


    饶是被称为杀神的白恩，都倒吸了一口气。


    他也顾不得现下的情况，使用异能，汩汩鲜血立刻变成了沙粒。


    那股被粘稠血液禁锢着脚踝的恶心感消失，白恩舒了一口气，但是奔涌而来的鲜血如一条小河，片刻后就把层层沙粒吞没了。


    “别白费力气了。”莫弧出声提醒他，身体透过面罩，显得沉闷阴郁，“估计是实验室里的血库破了。”


    “河岸研究院还真是大手笔。”白恩不禁冷哼，双腿从砂砾中拔出来，鲜血蔓延过来，碰到了沙子，脚下的触感，顿时变得粘稠。


    白恩非常讨厌这种感觉，当初异种入侵，成千百万的人被杀死，整个城市被鲜血染红，人民的血液像是雨水一样往下落，很快鲜血淹没了整个城市，红色的液体洗刷着街道、房屋、以及每一个幸存者。


    他们继续往前，研究院的电源已经断掉，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莫弧在前，身形一顿，他做了个手势，白恩停下脚步。


    “前面有东西。”他对这里是非常熟悉的，像他们这种为联邦服务的异能者，大部分身体都接受了改造，每次任务结束，都需要来到研究院进行恢复。


    “是什么？”白恩低声问。


    “研究院里有很多项目，其中不乏一些极度危险的产品。”莫弧看了眼忽闪着的应急灯，“现在电源被掐断，那些东西很可能都跑了出来。”


    “诃息还在里面，他会有危险。”白恩一想到诃息，整个人就显得有些急躁。


    莫弧摇了摇头，“他才是这些产品中，最危险的一个。”


    ……


    这里的人都死完了。


    E09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玩具，“啧”了一声后，往外走去。


    他那些被切断的四肢已经都长出来，只是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好像被操控着，双腿和双手的摆幅不在同一个频率上。


    曼丽紧紧靠着墙壁，她迫使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E09消失在了门外，她长吁一口气，手扒拉着墙壁，往外挪。


    她得离开这里。


    光脑发现研究院被入侵，十分钟后，自毁装置便会启动。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曼丽甩掉了高跟鞋，住着墙壁的指甲一根根断裂，她强忍着疼痛行走着。


    光着的脚忽然僵住，曼丽低头看，脚下是一滩软软热热的肠子。


    她倒抽一口气，满脑子都是好恶心，脸上都是眼泪，只求这个噩梦快一点结束。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看到了眼前的光亮，红色闪烁的应急灯光里好像有两个人影，


    是来救她的异能者吗？


    曼丽浑身都在颤抖，拼命挪动着自己的双腿往前去。


    就在这时，一丝冰冷的触觉划过她的大腿。


    她瞪大眼，凉意从下半身蔓延，大脑反应过来了，疼痛在脑子里炸开。


    鲜肉被切割的声音，她的两只小腿从膝盖窝那开始，与她的身体分开了。


    始作俑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蹲在她的身体旁。


    昏暗的光线里，E09歪着头，用手戳了戳她血流不止的伤口，困惑道：“为什么你的腿不能长出来？”


    她都来不及思考，只有无止境的恐惧。她呆呆地看着E09，宛如看到了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尖叫从她嗓子里疯狂传出，几声之后，她便再也叫不出来了。


    她会后悔吗？


    在死的时候，会后悔自己作为一个玩弄生命的上位者，创造出了那么恐怖的东西。


    不，她不会。


    她只会想，自己怎么那么倒霉，没有及时逃离。


    ……


    “杀了他们。”


    “E09，你生来就是为了杀光所有人类。”


    脑子里有个声音，不停地在说话。


    E09醒过来时，整个世界是黑色的。


    他什么都看不见，而后所有的感知，随着那个声音的召唤而变得清晰。


    让他有一种感觉，他生来就是去为了完成这件事。


    杀光所有人。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屠戮继续时，E09的身体好像机器出了故障一样，短暂地进入宕机状态。


    他会在心里询问自己，这么做的意义。


    “没有意思。”


    “人类的生命没有意义，他们终究都会死去。”


    “啪嗒”


    停下来的身体继续，他看着前方，混乱不堪的空间里，到处都是人。


    E09舔了舔嘴唇，他将结束这些人类短暂无意义的生命。


    ……


    “救救我……救救我……”


    曼丽尖叫着看着自己被切断的双腿，翻过身，用手拼命地在血泊里爬行。


    她朝前面的异能者伸出手，企图求救。


    可是下一秒，她的手臂就脱离了她的身体。


    E09跳到她身前，抬起腿，一脚踹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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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她的头。


    “吵死了。”他呼出一口气，扭过身，面无表情看着站在几步之外的两个人类。


    ……


    最先看到E09的是白恩，熟悉的脸在他的世界里亮起，刚才有多狂热的思念，此刻却像是被一桶凉水给全数浇灭。


    那不是诃息。


    白恩在心里默念。


    在他身边的莫弧似乎也发觉了不对劲，脚步声停了下来。


    鲜血像是积雪一样，堆到了脚踝，黑黢黢的走廊尽头里，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明明那么脆弱，可在与他对视时，却能让人觉得后颈发凉。


    白恩的整根金属脊椎都在颤抖，他有一种感觉，只要对方想，自己此刻就会死。


    身后子弹射出的声音，而后无数粒子弹从他们钻过，打穿了E09的身体。


    基因人像是遭受到了惨烈的电击，身体不停颤抖，没多久，枪声停下，他放下鲜血中，整个人如同死掉了一般。


    这场变故太快了，白恩反应过来，扭过身，像是疯了一样，看着莫弧，“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开枪？你疯了吗？”


    莫弧的脸被面罩覆盖，看不到他的神情。他操纵着异能，穿过E09身体的子弹蓄势待发继续瞄准着他。


    他给了白恩一个眼神，低声道：“你没看出来吗？那不是诃息。”


    “我当然知道，诃息不会用那眼神看着我，可……”白恩欲言又止，素来横行霸道无所畏惧的上将，在此刻却成了犹豫不决的怂包。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E09身前，低头看着那泡在血水里的基因人。


    “诃息……”他尝试着去叫这个名字。


    没有丝毫反应。


    莫弧扫了一眼，“他可能被注射了神经药物，带他到里面的实验室里看看。”


    白恩展开双臂，捞起了基因人。


    那句柔软的身体接触到他的刹那，身上粘稠的血液就瞬间变成了玫瑰花瓣，鲜红的花瓣从基因人的脸颊上滑落，延展至地上。


    原本阴暗污浊的鲜血走廊，变成了开满玫瑰的鲜花长廊。


    这里好似没人死亡，尸体被埋在了花海之下。


    年轻的上将，怀抱着他渴望的人，缓缓走入新生的殿堂。


    “真是浪漫，但是毫无用处。”莫弧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点评。


    白恩难得没有回怼，只是默默收紧了手。


    一滴冷汗从他额头淌下，他屏住呼吸，低头看去。


    不知何时醒过来的基因人，因为太过饥饿，他的手直接穿过了白恩的胸口，蓬勃跳动的心脏，被他捏在了掌心里。


    他们互相对视，基因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吃的。”


    他发了出声音，而后扑倒了白恩，开始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