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银卿

作品:《魂引

    娄弦落到地上,仍旧有些意犹未尽。


    驰骋云霄之际,世间的烦恼都抛之脑后,是将自己剖析出来后最肆意之时。


    二人离开太久,这头虞海绒意兴阑珊,心不在焉望着湖面上飘飘荡荡的几只花灯。


    一旁的烛祁见虞海绒有些失落,见机道:“海绒,你在这儿坐了许久了,不如去前面逛逛?”


    他知虞海绒是在等苍邺回来一起放花灯,可他偏偏就是不甘心。


    花灯他也可以一起放,苍邺能做的事他也能陪着一起做。


    见虞海绒没有反应,一旁的拂琵圆了话说:“听说前面在猜灯谜,虞姑娘一起去看看?”


    虞海绒勉强扯了笑:“我有些累了,你们去看吧,我要回去了。”


    想必苍邺是不会回来了,虞海绒兴味索然起身。


    见虞海绒要走,烛祁赶忙追上去耐着性子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外头的热闹还未结束,就这么离开岂不可惜。”


    虞海绒直言:“想一起热闹的人不在,早些离开不可惜。”


    烛祁语色一顿,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他不是一起想热闹的人,更不是虞海绒的选择。


    拂琵在一旁插不上话,只能默默跟在虞海绒身边,她抬头,眼神忽而一亮,朝着人群喊:“阿弦!”


    她挥了挥手,虞海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的喜色还未涌起,随即又落了下去。


    苍邺是和娄弦一起回来的。


    他们方才一直在一起。


    娄弦走到拂琵身侧,将方才买的两个糖人递过去。


    拂琵欢喜接过,虞海绒犹豫了一瞬,最终也接过了糖人。


    她神色有些复杂:“你们去哪儿了,怎去的这般久?”


    “去看了焰火。”苍邺坦然答。


    虞海绒低了头,心中涌起酸涩:“原是一起看了焰火啊。”


    娄弦眉头微微一蹙,正要说些什么,拂琵举着糖人说:“既然回来了,我们接着玩儿,满肆节要热闹一晚上呢。”


    拂琵的话将这一插曲盖过,几人都不说话,朝着街市中央走去。


    娄弦特意放慢了脚步,和拂琵走在后头。


    拂琵吃着糖人,忍不住问:“你怎么会和苍城主一起看焰火?”


    “我是在面具摊那儿碰见的他。”娄弦想了想,还是把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拂琵。


    拂琵听完,瞪着眼睛,连糖人都忘了吃。


    她木讷开口:“你是说,苍城主化成真身带你看焰火?”


    “那唐道长怎么办?”


    娄弦一噎:“这跟唐渡有什么关系?”


    拂琵嚼着糖渣叹气:“上次你和唐道长闹别扭后,二人再也没有联系,我总觉得你们之间的误会还是早些说清比较好。”


    娄弦冷笑:“我连他人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唐道长不是给了你召符吗,你唤他,他一定会来的。”拂琵说的认真,一脸笃定看着娄弦。


    娄弦凝神,手下意识搭上胸前的符咒,却又忽然泄了气:“过些日子再说吧。”


    这两个人。


    拂琵摇摇头。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吵嚷,有不少人围在一起,对着中间指指点点说些什么,想是出了什么事。


    “竟敢来偷我的东西,手脚不干净的腌臜,我现在就把你剁了!”


    人群中间倒着一个少年,他穿着破衣烂履,脸上还留着一脚鞋印。


    他怀中揣着两个馒头,死死护着,任由人对他拳打脚踢。


    娄弦往人群中望去,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有一瞬间那少年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


    少年一边忍受毒打,一边拼命将包子往嘴里塞。


    拂琵想起原先在娼馆的遭遇,也是这般,毫无尊严任人欺辱。


    她终于忍不住拨开人群冲了进去。


    娄弦来不及将人叫住,拂琵已经将地上的少年扶起:“别打了,多少钱,我给!”


    少年污糟的脸色露出诧异。


    他身上很脏,这女子却毫不在意将他扶在怀里。


    他咽了咽口水,看着她替自己付了钱。


    少年迷迷糊糊看着女子拍掉自己身上的污渍,嘴上下开阖着:“以后别偷人家东西了,不是每一次都能遇见我的。”


    她从一个漂亮的荷包中拿出几粒碎银塞到他手中:“买些吃的,填饱肚子。”


    少年怔了怔,将手中的碎银推了出去,慢慢摇了摇头。


    他不要。


    拂琵挠了挠头:“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你若是不要,我给你买些吃食?”


    少年摇头。


    “那我给你换身衣服吧。”


    少年再次摇头。


    “这……”拂琵有些无措的看向娄弦。


    娄弦将拂琵拉到身后,少年的目光转而停留在娄弦身上,直愣愣看着她。


    “既然什么都不要,你走吧。”


    娄弦拉着拂琵就要离开,身后的少年突然说了话:“我没有地方可去。”


    拂琵惊讶:“你会说话?”


    娄弦“呵”了一声:“原来不是哑巴啊。”


    对于娄弦的冷嘲热讽,少年没有生气,反而带了央求的语气:“我能跟你们一起走吗?”


    娄弦眉头一皱,毫不犹豫拒绝:“不能。”


    少年的头耷拉下来,局促看着脚下。


    拂琵心中泛软,这少年年岁看着不大,又孤身一人,着实可怜。


    一想到自己,拂琵忍不住道:“不如……”


    “不可以。”娄弦果断道,“你不过跟他才认识,知他是人是鬼,我不同意。”


    方才那一眼不论是不是错觉,娄弦对眼前之人都没什么好感。


    拂琵自己也没什么去处,留下这个少年确实不是她一个人的决定。


    拂琵抿了抿唇,还是将手中的碎银塞到少年手中,低头和娄弦一起走了。


    几人吃吃逛逛,尽兴后准备回去,拂琵时不时回头看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跟着呢?”苍邺朝后撇了撇嘴。


    娄弦轻哼一声,面无表情对拂琵道:“别看了,到了生门殿他就进不去了。”


    那已经算是烛祁的地盘了,若非虞海绒开口,这少年只能止步于此。


    果真快到生门殿时,那少年不再跟上来了。


    娄弦轻飘飘朝后扫了一眼,拉着拂琵毫不犹豫走了。


    ……


    满肆节过去两日后,娄弦打算离开闇狴城继续去寻魂珠,离开之前,她准备去湘城看看云婆婆和白小釉。


    正出门,想叫拂琵一起,却不见了她踪影,问云天榭的婢女说,拂琵一大早就上街了。


    这头馄饨铺,拂琵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桌,笑眯眯看着眼前的少年说:“吃吧,趁热。”


    少年很是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拂琵托着腮,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换了身衣服,拭去污糟露出原来的面容,拂琵这才发现他长得很漂亮,一头光亮的银发,鼻梁俊挺,颜如玉琢,她下意识看的痴了。


    少年将碗中的馄饨汤喝完,一抬头,见拂琵呆呆看着自己。


    他愣了愣,眨眼说:“我脸上有东西吗?”


    拂琵这才回神,脸颊忽有些发烫。


    她清咳一声,扯开话问:“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一碗?”


    少年擦了擦嘴,摇摇头说:“吃饱了。”


    拂琵看着一干二净的空碗。


    他长得清瘦,个子又高,身上瞧着没有多少肉,这么点馄饨想必不够吃,却又不好意思再开口。


    拂琵轻笑,对一旁的老板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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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碗!”


    少年赶忙制止:“真的不用了,你帮我买衣裳又带我吃东西,我不想你再破费了。”


    拂琵笑:“无妨,花不了多少钱。”


    她只是觉得这个少年可怜,想尽可能的多帮助他些,等娄弦离开闇狴城,她也会离开,到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对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怎么称呼?”


    “银卿。”他看着面前的姑娘对着他笑,好似冬日里吃下一碗暖暖的热馄饨,整个人暖和又惬意。


    他本想以弱者之态博取娄弦同情,好借机留在她身边,谁知娄弦此人戒备心极重,时刻提防着,偏偏身边这位是个心软的。


    也好,至少她比娄弦好接近。


    “你呢?”银卿问。


    老板将馄饨送上来,拂琵朝银卿的方向推了推:“叫我拂琵就好。”


    拂琵。


    这名字真好听。


    银卿笑了,认真道:“好听。”


    拂琵这是第一次看见他笑,眉眼弯弯,如春风拂过,吹得人心头痒痒的。


    银卿低头吃起馄饨,这回终于不是狼吞虎咽了,一个个小心吃着。


    “你日后有什么打算?”拂琵问。


    银卿抬起头,一脸茫然。


    拂琵叹了口气:“我是要走的,不是每次都能带你出来吃馄饨的。”


    “等我走了呢?你怎么办?”


    银卿嚼着嘴里的馄饨,像是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


    良久,他试探开口:“我不能跟你一起走吗?”


    拂琵面露为难,低头扣着桌子。


    她虽然没有说话,银卿却明白了她的顾虑:“她不同意?”


    这个她就是指娄弦。


    拂琵依旧没有说话,银卿心中便有了答案:“那我偷偷跟着你们,不让她发现。”


    “不行!”拂琵下意识拒绝,“阿弦会不高兴的。”


    虽然她很同情银卿,可她更不想让阿弦不高兴。


    “哦。”银卿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失落的扒拉着碗里的馄饨,闷闷不乐。


    拂琵不知该怎么开口,犹豫问:“你的家人呢?”


    “我的族人嫌弃我是个半妖,将我赶出来了。”银卿的声音有些发闷,大概是想到了不好的回忆。


    银卿的身份拂琵是知道的,二人都算是狐妖,只不过银卿身上流着人族的血,拂琵的感应不是很强烈。


    可银卿却能完全感知拂琵。


    “那时母亲为了护我,受了不少委屈,我自然也挨了不少打,他们骂我是野种,是狐族的耻辱。”


    银卿扯了嘴角,不知是真情实感,还是要叫拂琵心软,眼中流露着不可抑制的苦涩:“有一回狐谷死了只狐妖,谷中都断定是我动的手,因为先前我和他有过龃龉。”


    “可明明是他出言不逊在先,毒骂我父亲又骂我母亲,我心中气不过与他动了手,谁知他第二日就死在了狐谷。”


    “谷中的狐妖本就看我们不顺眼,这是一次很好除掉我们母子的机会。”


    碗中的馄饨凉了,银卿用勺子不断搅拌着,努力掩饰心中的委屈怨恨。


    他不再说下去,拂琵也没有追问。


    初见他时孤身一人,因偷了包子挨打,若是母亲还在定不会让他这般受苦。


    想来……


    拂琵沉默。


    过去的伤疤揭开一面,就没必要挖的更深了。


    她佯装轻松安慰:“我过去的生活也是一团糟,总觉得暗无天日,再没有出头的日子。”


    “好在上天垂怜叫我遇见了阿弦,她将我从泥窟中拉了出来,给我春日温暖,我总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她一手搭在银卿肩上,认真了神色说:“你也是幸运的,如今我过上了想要的日子,总有一天你也会的。”


    “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