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幸存者
作品:《该死居然是福瑞控![西幻]》 在小小希洛的记忆中,世界是四面环水的,同样是窄小而无趣的。
在一整天漫长的时光中,她都坐在教堂后方的小房间里,阳光被彩窗折射成各种色彩,投下彩虹般的影子,这道投影会伴随着时间的游走,从地板的一端爬行到另一端,真神奇。为什么会这样呢?她也不知道,因为谁都没有对她解释过。照顾她的列斯教她认了字,也会为她送上丰盛的饭菜,笑着看她吃完。
说是丰盛,其实并不那么丰盛。小岛地产有限,数百年来种植的都是那些个容易养活的食物,家畜也少得可怜,和这里的人类一样畸形古怪。如果遇上风不调雨不顺的日子,那接下来的大半年,他们都得饿着肚子。
其实,就算是在不饿肚子的日子里,他们看起来依旧面黄肌瘦,有的人没了头发,有的人背上长着巨大的瘤子。他们都会拖着脚步来到教堂,向圣女希洛陈罪。
“我的第三个孩子的脊椎骨都弯了,以后肯定没什么用。我把他杀了。”
对了,这里没有圣裁戒律所。
“我喜欢罗丝家的女儿。嘿嘿,明晚我要把她抢到家里来。”
对了,这里没有所谓的伦理。
“圣女……圣女你长得真好啊。漂亮的双腿,漂亮的双手。”
对了,他们还会把手探进她的裙子里,亲吻她的指尖。
希洛觉得很难受,这些粗糙的、有时候长了七根手指的手指让她觉得很奇怪,仿佛冰冷坚硬的石头擦过皮肤。她向列斯投去目光,可他只是笑着。
每天倾听人们的罪过,告诉他们,你仍然是最纯洁的人类。
每月一次发放圣餐,走上街头,把众生百态尽收眼底,然后告诉他们,神明为你们这样坚定忠贞的子民感到骄傲。
每一天都是这样无趣的循环,直到狼人敲开了卢恩岛的大门。
希洛知道这件事,是列斯气冲冲地一边咒骂着一边回到教堂。他辱骂着狼人的疯狂,讽刺他们肮脏的意图,说他们只是想要玷污神明的净土。
“圣女啊……圣女,请给我力量吧,让我抵抗这些龌龊的家伙。”
列斯紧紧抱着她,亲吻她的长发。他的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
“谁也不准染指我们的净土。”
希洛沉默着。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人们说她是神明派来的使者,是了不得的圣女,但她似乎还没做出多么了不得的事情。她只是在倾听,然后诉说,唯独说不出口的是,一切都让她感到困惑。
后来,狼人们又来了几次。他们允诺会带来足够多的食物和技术,会将卢恩岛打造成更宜居的地方,只要他们愿意分出一块地界给狼人居住,卑微的样子并不那么讨厌。非要说有什么的话,大概就是狼人长得当真奇怪了。
毛茸茸的脑袋,毛茸茸的身体,站直了比列斯还高,嘴也是突出来的,耳朵更是竖到头顶上去了。太怪了。
希洛偷偷打量着他们,心想要和这种东西住在一起,实在太难受了。她推开了为首的那只狼人,任由列斯把水泼到他的脸上,然后关上了大门。
在那之后,狼人再未造访,小岛上却隐隐发生了变化。
狼人们并不知道,这一年仍不是风和日丽的好年,庄稼地只出产了平日里三分之一的作物,新生的孩子们却比往年更多——也更畸形奇怪。很多孩子活不过一个月就死了,有人饿得开始吃下自己的孩子。
“圣女,那块肉是从我的身上掉下来的,回到我的身体里,是很正常的吧?”
瞎眼的女人对她说。
“所以我现在也不是在向你陈罪。我只是诉说一个现状。”
希洛还是说着那些话,那些“你是纯洁的人类”,哪怕她的肚子正拧出饥饿的叫声。
有人对她说,说不定狼人来了也挺好的。也有人在说,让出一点地界不是什么坏事。
这些话他们只说给希洛听,却不在列斯的面前说。
也有点想不起这种日子持续了多久,但最后还是有人把这句话说给了列斯听。这个自诩是神的使者的男人暴怒之际,抄起挂在教堂墙上的圣剑,杀死了那个存有异心的家伙,大吼着谁也不能染指神的土地和子民。
一切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变得不对劲的。
没有人再来找希洛陈罪了,那些拒绝狼人到来的人们聚在教堂里,发誓要杀死所有心怀异念的家伙,每一晚他们的菜刀上都沾着血。
当面上的“狼人派”死光了之后,质疑来到了内部。他们把质疑的人关进教堂地下室的笼子里,质问他的真心。如果有半句话说得不对,回应他的就只会是尖刀和死亡。
简直是闹剧。
有人在慌乱间打翻了油灯,火焰爬上了教堂,然后弥漫至枯草,很快就包裹了整个小岛。在火焰中,纯净的人们仍在自相残杀。希洛哭喊着请求帮忙,谁也没有听到,除了列斯。
“你想要帮忙?谁的帮忙?”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几乎要把骨头捏断,“你想让狼人来帮忙,是不是?”
“我……我没有……”
“你可是圣女啊!事到如今,连你都堕落了吗?”
“我不是……列斯,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抽出了刀:“我要奉行神的旨意,我会杀死堕落的污秽。”
他的第一刀落在了希洛的肩膀上,折断了两根纤细的骨头。
在疼痛到来之前,她最先感到的居然是沉重感,脚步早一步反应过来,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火焰烧断了她的头发,此刻连大地都是滚烫的。她拼命地往前跑,绝望般伸出手,希望能够什么人握住她的手,带她逃离这个地方,可是目之所及全是混乱与杀戮,她的求救淹没在了濒死的尖叫中。
往前,继续往前……没有路了。
列斯从身后扑过来,把她按在地上,举起了他的神圣的刀。
“你这个污秽。”
他疯了,头发散乱着,五官狰狞着。或者他本来就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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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杀了你。”
这是她惊恐战栗的左眼最后看到的一切。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再多说了。”
希洛把一块石头踢进水里,咕咚咕咚的声音传了好远。
“说实在的,我已经不在乎以前的事情了。我既不觉得憎恨,也没有多么难过——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说着这话的她,甚至没有给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平淡得很像是在诉说一件同自己全然无关的事情,情绪的波动大概不及里昂的零头,因为他颤栗的双唇一定是想要说些什么,可希洛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我很清楚,自己对人类的厌恶来自这座岛。我把我所看到的人类都当做了那些畸形的、没有伦理道德可言的怪物。我也知道,你和岛上的人类不一样。正直、勇敢,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我依然没办法控制自己讨厌你。这对你很不公平,我知道,如果你觉得我的行为太过分了,我会对你说抱歉的。对……”
“我没有觉得多么过分,你也没有做错任何事。”里昂打断了她没有说完的话,“如果非要在你的身上找一个责怪的对象,那就去怪你的伤口吧,是它改变了你的认知。”
“巴泽尔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早已愈合的伤疤不合时宜地在这时候痛起来,希洛难受地捂住眼睛,掌心稀薄的暖意未能穿透皮肤,空荡荡的眼眶里兜不住半点温度。
“你们是想说,我的伤口总有一天会愈合,是吗?”
“不是的。”里昂轻轻摇头,“如果要我安慰你的话,我会说,世上没有无法愈合的伤口。破裂的皮肉总会长好,痛楚感也一定会消失无踪,但增生的疤痕依旧会存在着,那是你幸存的证明。”
他忽然抬起手,替希洛扶正了眼罩,鲜明的伤疤几乎要被完全遮住。
“希洛,你有没有见过树瘤?”
“那是什么东西?”
“是在树木受伤后树干上长出的一层东西,看起来很丑陋,摸起来也很粗糙,但是非常坚固。你忘了吗?圣特拉尔的有钱人最爱摆上树瘤雕成的摆件了。”
“啊……”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要我说,把伤疤凝成的结晶当做艺术品欣赏,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对吧?苦痛不适合用来把玩,同样也不能轻视它的存在。我会唾弃那些强迫了你的人,也会憎恨曾经在这片土地上蔓延的信仰,但我一定不会讨厌你,因为你从我的厌恶从来都不是发自内心的。希洛,为自己骄傲吧,你是一个幸存者,伤疤一路带你走到了现在。”
狼嚎声似乎褪去了,于是潮水的声音越来越响。希洛看着他,他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乱糟糟,而他还在很轻快地笑着,仿佛任何时候。
这样的他,一点也不像卢恩岛纯净的人类,但他确实是人类——是同她一样的人。
满月沉落,阳光从天际线漏下,缓慢地、缓慢地,照在他们的身上。
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