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除了我,你还想靠谁?

作品:《欲吻夜色

    她生理期不准,有时两个月才来一次,有时有提前,没个定数。但那晚太过荒唐,像一颗定时炸弹,她隐隐觉得不安。


    晚上下班,黑车照例等在电台门口。陈纾音以为是司机,想拉开后座车门。


    副驾车窗半落,冷清眉眼露出来,“坐前面。”


    陈纾音没想到他会亲自来。


    这段时间两人很忙,谢明玦应酬多,来接她的有时是助理、有时是司机。


    “吃过了吗?”陈纾音问。


    谢明玦摇头,说刚开完会。


    薄削的脸,眼下有些乌青。陈纾音侧身过去,搂着他亲了亲,“什么会啊,开到现在。”


    很乖,注视的目光又过分纯然。


    谢明玦捏捏她的脸,“商务厅的会。躲不掉。”


    七八点,城市华灯初上。


    餐厅是临时找的。没有预约,但侍者引了路,直接去了江边的景观位。


    空气里有些雨后的青草气。


    这种餐厅,比起食物本身,更在意视觉表演。


    两小时的用餐时间,侍应生基本都在旁边,从主厨了不得的个人经历,讲到面前量小得可怜的分子料理。


    陈纾音听得犯困。眨眨眼,用口型说:“能不能让他走啊?”


    谢明玦朗声笑,挥挥手让人下去。


    他吃得不多。吃饭对他来说,更像一种消磨时间的手段。陈纾音突然觉得这种餐厅挺适合他。有个人在旁边絮絮叨叨,无所谓他在说什么。


    想到白天的事,她问他,能不能把阿玉调去宣传部门。


    谢明玦把切完的牛排换给她。


    “她跟你说的?”


    陈纾音说不是。


    “她学新闻的,总待在市场部,没个正经岗位。”


    在一起这些日子,陈纾音没提过什么要求。给她的副卡也不用。两次开口让他办事,竟都是因为朋友。


    谢明玦觉得好笑,“你就没点正经事要我帮忙?”


    “阿玉的事就挺正经的。”


    “你自己呢?”他说,“从电台出来,要做什么想好了?”


    辞职的事她提过一嘴。工作内容重要,工作环境同样重要。她在电台半年,见的、听的足够多,这不是她想留下的地方,她非常确定。


    “肖澈想叫我一起做档播客。”她说。


    “肖澈?你那个不学无术的搭档?”


    “……你别这么说人家。他有时候挺认真的。”


    谢明玦挑眉,不以为然。


    好几次,陈纾音在书房整理采访资料,三更半夜都不回卧室。谢明玦撑着眼皮去敲门,“你那个副播呢?为什么活都是你一个人干。”


    卧室太空荡,他不满意。


    人就在家里,看不见摸不着,他也不满意。


    陈纾音答不上来,只说快了快了,你先去睡。把人又推了出去。


    是以,谢明玦对这个人观感非常一般。


    陈纾音笑说:“你那是刻板印象。最近肖澈在准备独立承接栏目了,先听听再下结论呢。”


    她大概觉得他很闲,有时间去测评一个不相干的节目。但他还是说:“有时间就听。”


    又聊了会,陈纾音说其实还没考虑清楚。因为新栏目难找投资人,宣传和渠道都受限。可能会经历很长的静默期。


    “有我在,还愁没有投资人吗。”谢明玦半开玩笑。


    陈纾音低眸:“可我也不能一直靠你。”


    江面有渡轮遥遥经过,沉闷地鸣笛声,在耳边震鸣着。


    “为什么不能呢?”谢明玦笑了。


    高门子弟,天生的演员。一句话里几分真几分假,陈纾音分辨不出。


    心口颤了颤,她没答。用叉子在盘里戳来戳去。然后手就被捉住了。


    温热的指腹从她手背上擦过。


    “手上戴着我的东西,除了我,你还想靠谁?”


    陈纾音下意识低头,腕间的珠子戴了好几个月,除了洗澡,几乎没有摘过。已经快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她弯弯唇角,“知道了,不会放过让你钱包大出血的机会。”


    又说:“那阿玉的事?”


    聊到不感兴趣的话题,谢明玦笑意淡下去,往后几乎是敷衍了。


    “帮到这里可以了。再多也是害她。”


    “……什么?”


    “进来不是靠自己,换部门又是靠关系,同事会怎么想她?真为她好,就不能再管了。”


    陈纾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看到阿玉不开心,她单纯想帮忙,没想那么多。


    她说“知道了”。


    快结束时,陈纾音去了趟洗手间。除了露台,餐厅里人不少。


    回来时经过吧台,原本只是一个错身,偏偏声音太过熟悉,她下意识停住。


    “……麻烦拿一下谢先生存的酒。”


    侍应生核实时间。


    女人说“上周五”。


    她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长卷发,瓜子脸。手里捏了一截电子烟。即便在室内也戴了墨镜。


    陈纾音记得她。几个月前,施燃的酒吧里,谢明玦为她包过场。


    是庄缈。


    留意到注视,庄缈回头,看到她,同样也是一愣。


    她对陈纾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明星就是明星,一个抬手的动作也做得风情万种。公众人物堂而皇之出现在这,身边一个保安都没有,陈纾音有些佩服她。


    “一个人?”庄缈问她。


    陈纾音说不是。


    很明显人是往露台去的,庄缈一挑眉,半摘墨镜,隔着落地玻璃往外去看。她扯扯嘴角,“二哥最近口味挺淡。”


    几分戏谑。几分嘲意。


    陈纾音大概知道她的身份。也无意和谢明玦的“前任”纠缠。


    她说:“我先过去。”


    “等等。”庄缈叫停她,“给。二哥的酒。既然你在,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陈纾音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


    奥克维尔产区的红酒。赤霞珠混酿,以极致的果香和单宁闻名。江衡、沈东庭派人来家里地窖拿过几次。她有印象。


    陈纾音没接。


    “不用了。庄小姐留着自己喝。”


    庄缈把东西放回桌上。笑笑,不置可否。


    侍应生拉开露台门。


    潮湿的空气吹进来,陈纾音深吸气,一脚跨出去。走出两步,又停住了。


    她知道不该问的。


    她和谢明玦之间,有太多不能触碰的禁区。她向来知道,只有懂事、顺从的女人,才能在他们这种人身边留得久。


    但那瞬间,她又太想知道了。


    想知道糖里面是不是含了刀片。


    想知道吃得正上头的饭是不是夹生的。


    更想知道,在这场感情游戏里,自己究竟在扮演什么角色。


    阴沉沉的天色,很快又开始飘雨。


    谢明玦坐在不远处。过分出色、没什么情绪的脸。背后是灯火通明的巍峨楼宇。


    “上周五晚上……你们在一起吗。”


    她这样问庄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