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破茧(二)

作品:《奸臣师父为何这样

    “民女自岐州而来,特来向陛下请罪。”


    纳兰燮眯起眼,“你便是逃跑的那名叛党?”


    “不错。”


    “你……!”卫明川压低嗓音,“你这是做什么?!”


    叶灼瞥他一眼,不动声色。


    “此案系有冤情,民女虽身负叛党之名,却无叛党之实。”


    “看来,爱卿还留有后手啊。”纳兰燮倚着扶手,目光戏谑。


    卫明川:“臣不认识此女,请陛下勿要牵扯无关之人!”


    “朕要听她说。”纳兰燮眸光冷峻,转而看向叶灼,“无叛党之实,这是何意?”


    叶灼定定望着台上,却是缄口不言。


    安公公清了清嗓,“陛下让你回答!”


    她匍匐跪地,顿了顿。下定某种决心般,骤然抬高音量。


    “民女愚昧,不知法度。但久闻陛下施以仁政、明察秋毫,从不累及良善。民女所言句句属实,唯愿陛下开恩,宽宥无辜之人!”


    “黄口小儿,敢和陛下谈条件?”安公公呵斥,被纳兰燮伸手劝阻。


    “好,朕答应你。朕,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叶灼抬头:“陛下此话当真?”


    “天子之诺,一言九鼎。若你真能证明世子有冤屈,无辜人等的罪责,朕便不予追究。”纳兰燮言道,眸中闪过一抹厉色。


    “可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叫朕该如何治你的罪?”


    “要杀要剐,任君处置。”


    “既如此,”他抖了抖袖袍,“朕倒要听听你的冤情。”


    群臣的目光聚焦,好奇起她的来头。史官挥毫泼墨,各邦的国君、来使纷纷放下杯盏。


    胆敢擅闯宫宴、与中原皇帝对峙的小姑娘,不单在整个容国,放在全天下,他们也是头一回见。


    独独叶无声面色阴沉,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


    却见叶灼揣出方帕子,鼻尖耸动两下,眼泪夺眶而出。


    “民女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至边境小城,以行医为生,家中仅有一个老伯。一家二口,挣得虽然不多,好在勉强可以果腹。可是近年来,官府强征民财,医馆生意不景气,竟到了入不敷出,不足以养活自己的地步……”


    她举起帕子,抽噎着哭起来。


    “民女为求得故人相助,讨口饭吃,不得已来到上京。恰逢狼牙军凯旋而归,民女身无分文,无奈家中还有老伯要养,一时起心动念。乘机混入叛党行列,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席间众说纷纭,介老臣已是声泪俱下。


    “可怜呐。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见众人这般反应,正合心意。她嘴角微勾,接着道:“世子殿下发现实情,怜我孤苦无依,不愿追究罪责,这才将我放了。未料此无心之举,竟然害了殿下!思来想去,民女终不想连累无辜之人。故此番来自首,此事由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纳兰燮手指微微抽动。


    “仅凭你三言两语,叫朕如何相信?”


    “陛下若不信,”叶灼说道,“回师带回的叛党定有记载人数,只需对照人员名册,一查便知。”


    她抹着泪,余光瞥了眼席间。


    朝臣们对望着点头。看来有用。那老皇帝就算不信,证据是实打实的,又有这么多使臣在场,总还要点儿面子。


    这帕子上蒜汁有够辣,实在熏得她受不了了。


    “你方才说,你是自岐州而来。来上京为寻一故人,那故人是谁?”


    擦泪的动作顿住。


    叶灼忐忑抬眼,心道:遭了。


    若是将师父的名字托出,万一连累师父怎么办?师父于她有养育之恩,她一人做事一人当,断不能让师父受牵连。可这样一来,非但救不了卫明川,自己反倒要赔一条命进去。


    “隐瞒不报,乃是欺君大罪!”


    “故人……故人就是一远方亲戚,无甚来往,民女并不知晓他的名字。”


    纳兰燮眯着眼微微前倾,“不知姓名,那他家住何处?是哪条街巷,哪户人家,说与朕听听。朕向来体恤民情,定帮你找到。”


    她摩挲手指,不再说下去。


    叶无声垂眼盼顾,已是心乱如麻。


    说啊……为什么不说?阿灼,为什么不供出师父?


    “恕民女不能——”


    话音未落,众目睽睽之下,他终忍不住动身。


    一道绯色落于裙边,与她并排跪地。


    “陛下。此女所言故人,应是微臣。”


    熟悉的侧脸线条利落,抬起的大袖掩去半张脸。三年未见,身侧之人的眉眼,隐隐流露出几分疏离。


    “师父……?”叶灼脱口而出。


    师父他,怎么可以承认呢?


    叶无声并没有看她,目光淡淡。尽管极力遮掩,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慌张,仍被纳兰燮尽收眼底。


    “莫非,她就是叶爱卿口中那体弱多病的徒儿?”


    叶无声不语,只是点头默认。


    纳兰燮指向鼻青脸肿的小内侍,“朕看她,可不像你说得那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啊。”


    “是微臣管教无方,令孽徒混进宫中,酿成大祸。”叶无声敛了敛眸,“念她年纪尚小,有所不敬之处,唯愿陛下开恩……”


    “不必再说了。”纳兰燮负手而立。


    “朕,岂是个不通情达理的皇帝?既是你叶无声的徒儿,朕还能亏待她不成。倒是你这师父,若当初听朕一言,早日将她接到皇宫里,怎会平白生出这桩闹剧?”


    “臣在朝为官,有负陛下重托。”叶无声叩首道,“千错万错,全属臣一人之过。愿自请贬黜,请陛下降罪于臣。”


    “不,这不关师父的事!”叶灼急着跪上前,“师父他根本不知情!是我自己非要来上京,要罚就罚我一个人,杀我的头便是了!”


    “阿灼!”叶无声压着愠火。


    “你们师徒二人一唱一和,还要揽责到什么时候?”纳兰燮扶额,太阳穴里的青筋一跳一跳。


    “罢了。念她寻师心切,私闯舍元殿之事,朕便不予追究了。”


    叶灼咽了咽口水。


    “不过就算你所言不假,劫狱之事,朕绝不可轻饶。世子欺君犯上,纵使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


    “此话当真?”


    她将帕子一扔,磕了个大大的响头。


    这样便好。至少留他条命在,总算没有白白浪费眼泪。


    “你过来,让朕看一看。”


    叶灼怔怔,看了眼叶无声。


    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上去。虽不知道这老皇帝想干嘛,但皇命不可违,便只好就范。


    对着这张脸,怀念与愧疚一并滋生。一双杏眼虽稚气未脱,但眼神坚毅,英气难掩。尤其直勾勾盯着他时,竟让人生出一丝惧怕来。


    像啊,真像……


    一个僻远异乡来的小丫头,为何,却令纳兰燮感到这样熟悉?


    “既是叶少卿之徒,你的医术应当不错了?”


    “略懂得些皮毛。”她想了想补充道,“是师父教的好。”


    “伶牙俐齿。”纳兰燮道,“沈拓何在?”


    白胡子老头应声而出,俯首作揖。“臣在。”


    “你那太医署,不是还缺人么?这小儿可是叶无声的徒弟。你要不要?”


    “陛下若有意,老臣依陛下的意思便是。”


    “那即日起,便将她纳入医科,充作门生吧。他日若有望成才,为我朝仁术作出贡献,倒也不枉朕这一番苦心。”


    叶无声就要开口,却被叶灼打断:“多谢陛下!”


    似乎经历极大一番挣扎,原本略微蹙起的眉,此时更紧了几分。但见她肉眼可见的欢喜,自己又何以阻拦?


    沉吟良久,终是不甘地道:“多谢陛下。得陛下提携,是小徒此生福分。”


    沈拓应声将她领过。


    “传朕的口谕,卫明川一案,让刑部再行查验。若此女所言属实,且将本案移送大理寺,依照国法处置。”


    纳兰燮大袖一挥,按着头起身。


    “朕乏了,今日便到这吧。叶卿,你随朕到紫宸殿来。”


    叶灼懵懂地往身后望去。卫知瑶正在地上作揖,一个小太监上前,递给卫明川一卷什么东西。


    “谢陛下不杀之恩。”


    惊喜来得太过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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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她尚没能缓过来。又不舍地瞥了叶无声一眼,师父跟着那皇帝老儿下去,也不知去做什么。瞧那皇帝扶着额头,指节一颤一颤,太阳穴也跟着跳动。以她多年行医经验来看,许是犯了头疾?


    没过多久,朝臣们一个接一个散开。


    纳兰景蹲在门口,已经观摩许久。与叶灼擦肩而过时,仔细瞧了一眼。


    本是想看看是谁这样胆大包天,惹了父皇和叶少卿,竟还能安然无恙。这一瞧,顿把他吓得瘫坐在地。


    这宫女,这张脸,这副眉眼……


    是“他”,他回来了?


    纳兰景站起来,拍拍屁股,踉踉跄跄逃离。


    “小儿,你跟我来。”


    叶灼跟着白胡子老头走出大殿,路上隐约听见些讨论。


    “不曾想叶少卿为官这样久,竟还留了个小徒在家。”


    “哎呀,若此女所言属实……那这叶少卿,未免也太过无情了。”


    “可不是么,三年前他只身一人来上京,留下老人家和孺子,就这么不管不顾。这样好一个孩子,却要蒙受这种苦难。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哟!”


    她抿了抿嘴。本想为师父出面说几句,但那白胡子老头催得紧,走起路来健步如飞。


    “小儿,跟紧些。”


    经过几座恢宏宫殿,沿着拂春街一路走,来到太医署。


    以往,叶灼都是由侧门入后院,还从来没有从正门进去过。从另一个角度看,果然别有一番风景。


    眼前一座巍峨的大殿,两侧游廊里,学子竞相穿梭。他们中有男有女,穿着自己那日看到的棠梨色长衫,有的捧着书,有的追逐打闹。


    园中央有个大大的湖泊,湖上架有廊桥,边缘种了几棵梧桐树。树下有几块石墩,正正好能坐下两名学子。


    “沈博士,您找我?”


    水面上,两只鸭子扑腾着翅膀嘎嘎叫。叶灼看入了迷,迎面撞上沈拓的后背。她捂着鼻子,浑没注意到跟前多了个人。


    “这丫头名叫叶灼,即日起便是你们的同窗了。你带她去阁中登簿备案,顺带熟悉一下环境。竹苑还有事,明日祭典休沐,你记得代为通知。”


    “是。”


    沈博士说完便走了,少女生得面容俏丽,冲她俏皮一笑。


    “你叫叶灼?”


    叶灼怔怔地点头,握上她的手。自打来了皇城,许久没被这么友好对待过,竟有些不习惯了。


    “往后我们同在医科,有什么不懂得,可以来问我。我叫介铃,是翰林院介大人的独女,长你一级,你可以称我为师姐。”


    “师姐……师姐好。”


    “听说你是叶少卿的徒弟?”


    叶灼又点点头,“师姐怎会知道?”


    “是我爹告诉我的。宫里宫外传了个遍,都称道今天万邦朝会,来了个了不得的角色。”她说着,捂嘴笑起来。“脚踢小黄门、公然与圣上作对的小丫鬟,说的就是你吧?”


    “我、我没有故意作对。”叶灼连忙摆手,“我只是想救世子殿下,他是我的朋友。”


    “不管有没有,如今圣上想要除掉殿下,你帮着他说话,又是在那么多使臣面前。若换做别人,早该掉脑袋了。”


    叶灼脖前一凉,心道这下坏了。


    才刚到上京,都没和师父说几句话,就给他惹来这样大的麻烦。那皇帝老儿把师父叫去,该不会是为了治罪吧?


    万一真牵连到师父,她还有何颜面留在上京啊……


    “不过陛下既没有追究你,又将你塞进太医署,想来是看在叶少卿的面子。能让你进医科,也定是他足够看重你。”


    介铃领她到一处楼阁前,“你呀,就不必太过忧虑了。以后做事长点儿心,少惹口舌是非就是。”


    叶灼紧抿下唇,用力点两下头。


    瞧她一脸乖顺,怎么看都不像能拳打许昭昭、脚踢小黄门的样子啊。介铃一阵哆嗦,果然人不可貌相。


    “这里是流芳阁,管理学子档案的书阁。随我进来登簿吧。”


    叶灼紧随其后,就要往里走去。


    不知从哪儿飞来的鞠球,“咻”地一下,正中她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