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熄灭的那一瞬，呼吸都轻了。


    小旅馆，房间灯的开关设置在床尾靠近墙的地方，周初柠先洗的澡，换了套内衣裤，上床躺下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今晚要和况野睡在同一张床上。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坐上了火箭，步骤都被省略，直接来到最后一步。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门打开，况野裸着上半身站在床尾，头发在里面吹过了，软软趴着，一下削弱了平日犀利的轮廓，变得柔和起来。


    “那我关灯了？”他手按在开关上，等着答复。


    “嗯。”


    没有多余的枕头放在两人中间，再者倘若他真要做点什么，放枕头什么的根本毫无作用。


    周初柠再次意识到自己有多心宽，竟真的允许一个成年男性上自己的床。


    如果他不是多多的话，是绝对不会容忍的。周初柠这样和自己说。


    床的另一侧微微下陷，白色棉被掀起又落下，炽热气息从那头源源不断传过来，一下就将里面烘得暖暖的。


    两人都一动不动，生怕不小心越了界，碰到点什么。


    房里的暖气呜呜地吹着，持续不断地声响掩盖掉两人沉重的心跳声。


    周初柠叹了口气。


    她睡不着。


    按她的状态来看，连夜爬下山是她要做的才是，但实在是体力不支，做不到一个白天加黑夜就拿下这座山。


    起初，周初柠以为自己会彻夜无眠，闭着眼睛听着身边微弱的呼吸声到天亮。


    但不过半小时，她居然睡着了。


    后半夜是如何的她不知情，只知道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衣领大敞、平直白皙的锁骨。


    这不对吧？


    眼珠往上抬了抬，对上犀利的下巴，脑子开始抽丝剥茧，昨晚的记忆源源不断涌来。


    她偶遇了况野。


    和他一起爬山。


    答应他可以在自己的房间过夜。


    然后睡在了一张床上。


    最后……


    最后她不知不觉钻进了况野怀里？


    不仅如此，久久纠缠她的失眠症状居然再次得到了缓解，就像以前在出租屋，多多陪伴着她时那样。


    猫咪呼噜呼噜的声音仿佛自带催眠效果，听着听着就能陷入深度睡眠。


    况野并不会发出这种声音，她又是怎么睡着的？


    “醒了？”况野想伸懒腰，手臂动了动，发现麻了，这才发现周初柠躺在自己的右手臂上。


    她醒了一会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没动，从上往下看刚好能瞧见扇动的睫毛，一颤一颤，大约是在自我怀疑。


    忍住没笑，况野刻意压着嗓子问。


    怀里的人瞬间抖动起来。


    周初柠一把把被子掀了，下床踩着一次性拖鞋动作麻利地进了卫生间，留给况野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头发压得有些翘，呆呆的，和平常很不一样。


    况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在，这里虽然隔音不太行，但这点笑声不至于传进去。


    -


    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未升起。


    整理好东西，况野依旧接过她的背包，一起继续往上爬。


    看日出的人很多，绵延阶梯上满是上行的游客，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朦胧，身体先于大脑一步，强硬支撑着继续往上迈步。


    每个人都这样。


    周初柠也不例外。


    怎么会这么累？


    一晚上累计的乳酸此刻充分发挥作用，大腿和屁股两侧酸胀到再抬一次腿都感到困苦。


    眼看金顶就在眼前，这楼梯却蜿蜒不绝，似乎怎么爬也爬不到尽头。


    “况野……”先声音一步的是手，一把抓住了他手臂，“我有点，走不动了……能不能扶我一把。”


    昨天□□了全程没怎么开口的人此刻终于忍不住了。


    况野面不改色往她那侧挨近了些，好让她的手臂能全部搭在自己小臂上：“抓着这里？”


    他小心翼翼握住周初柠裸露一小截的手腕——周初柠今早特意戴了手套，伸出手时衣袖往上拉。


    牵引到自己手腕的位置，掌心包裹住五根手指，缓慢撑开，绕自己手腕一圈，裹着收紧：“这样，可以在我身上借力。”


    身体一下轻盈起来。


    步子频率快了。


    金顶越来越近，到了最后几层台阶的时候，周初柠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被他扛了起来，她原本搭着的那条手臂不知怎地搂住了她腰，脚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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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腾空再落下后，同他成了面对面姿势。


    好暧昧。


    周初柠撑在他胸脯往后退：“谢谢。”


    “不用。”况野收回手，“你昨晚收留了我。”


    谢来谢去的，早就算不清谁欠谁的多了。


    他们到的时间刚刚好，挑了处空旷的栏杆倚靠，已经可以看见层叠的云，山顶的树都披上雪衣，放眼望去一片雪白，直到有金色颜料被突然打翻，浓郁绚丽的日出正从远处慢慢渡来。


    这段时间积压的情绪在这一瞬间似乎都散了，跟着日出一起，散去世界各地，散去远方，再也不会回来。


    “你有什么话想说吗？”周初柠放任自己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况野回望她，风刮得脸有些生疼，头发肆意乱飘，心脏却在那一刻被重重捶下。


    看来她知道了。


    所以三番两次给他机会，希望他坦诚。


    况野干脆反问：“我……不知道从何说起。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只要你问，我都回答。这次不撒谎。”


    坦白一切，当然可以。


    但如果她想逃离，他不允许。


    故事太长，若想将一切都说出来的话，此时显然不是最好的时机。


    周初柠将视线收了回去，不知道在看什么，声音遥遥飘过来：“你就是多多吧？”


    被这样直接问出来，况野的心脏还是没忍住跳了一跳，呼吸过载，他张开嘴吸气，又闭上，“嗯”了一声。


    “之前怎么不坦白？”周初柠很平静，像没有风刮过的海面。


    “怕。”


    “怕什么？”


    “怕你想要远离我。”


    周初柠突然笑了。


    “你难道不知道，关系越深，撒下谎的代价越高吗？”


    关系不好的话，谁管你有没有对我撒谎。


    “我应该给了你挺多次机会，但你始终闭口不谈，就连昨天，你都在和我撒谎。利用我的同情心，和我住在同一间房。我是默许了一切，但不代表我会原谅一切，我只是看起来脾气好，不要觉得认识了我一段时间就很了解我了。”


    周初柠看着天空彻底凉了，开始出现蓝色，叹了口气：“就到此分开吧，我也很谢谢你昨天的帮忙，就当是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