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人流，走进了餐厅。


    芙泽尔拿着盘子排队，艾米还在模仿昨夜梦里的那个声音。


    虽然艾米压着嗓子怎么模仿都不像，但是芙泽尔能听出来，这绝对是她哥干的。


    耶珂丘大惊失色，严肃道：“人类，就凭你也敢模仿吾主？”


    芙泽尔本来就郁闷，看到耶珂丘职业病又犯了，只好给她使了个眼色。


    耶珂丘只好改成：“艾米，你模仿的声音太难听了。”


    艾米切了一声，不为所动。


    食堂人山人海，芙泽尔从进来开始，就发现很多人在看她。


    毕竟……那是一条一百多万点赞量的tiktok，身边的巴黎学子们随手一刷就能刷到。在现实里对上她的脸，实在是非常容易。


    果然现实里认知她，比用电子简历认识她容易多了吧？


    看来她的脸在现实里并不是马赛克呢。


    芙泽尔只好低着头，跟受了什么委屈似的，被看的浑身难受。她低头看了眼自己今天的穿搭：一件很普通的针织外套，牛仔裤还有点水洗得发白，头发也只是随便披下来。


    如果现在是她的本体出现在巴黎，人们看她，她非常能理解。


    现在这样，究竟有什么好看的嘛……


    “哇哦芙芙。”艾米说，“你真的火了，大家都在看你。要我说，还打什么工呀，你干脆当网红算了？我给你运营账号！”


    芙泽尔愣了一下：“网红是什么？”


    “就是像你这样的呀，在网络上非常非常红的人。”艾米说，“然后就会有商家找你做广告，请你参加活动，送你礼物之类的，可赚了。”


    “真的吗？这样可以赚钱吗？”芙泽尔眼睛悄悄亮了一下。


    “天呐，当然了。”


    芙泽尔还没有完全理解“网红”和“赚钱”之间的关系。


    但是她模模糊糊的感觉，这件事情可能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令人困扰。


    今天食堂的菜单看上去比平时丰富些——红酒牛肉炖得浓香，配上松软的烤土豆泥；甜点台上摆着她上次没抢到的柠檬挞，还有一整盒金黄的奶油泡芙。


    芙泽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个泡芙，顺便盛了一勺牛肉和一点点配菜。


    耶珂丘后知后觉：“……运营账号？你要当我们殿下的经纪人？谁允许你抢我的位置了！”


    艾米做了一个“你就算了吧”的表情：“姑娘，说实话，你上次之前的校园捐款好像还是我帮你在网上交的吧？”


    耶珂丘一脸无能狂怒的表情，但迫于艾米说的实话，她也无法反驳。


    芙泽尔咬了一口泡芙，酥脆的外皮和浓甜的奶油在嘴里混合爆开。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轻轻亮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Instagram的推送通知：


    【@Fuzzelle 你有新粉丝：+999】


    芙泽尔一口泡芙顿在嘴里没咽下去，皱了皱眉，慢吞吞地打开自己的主页。


    然后她的眼睛就瞪大了。


    ——她昨天睡觉前粉丝还只有几十个，全是学校里的同学，现在却已经涨到了12.7k。


    最可怕的是，数字还在不断跳动，像某种不可名状的电子生命体在屏幕里蠕动生长。


    嗯……说实话。


    如果她哥用这种方式招揽教徒的话，应该比他一直打扰人类做梦，要快得多吧？


    芙泽尔突然觉得，旧日支配者也应该与时俱进才对。


    这时，艾米问：“姑娘们，下午有课吗？要我说，为了庆祝我们崭新的事业，我们去喝酒吧！”


    芙泽尔咬着叉子：“崭新的事业？我真的要当网红吗？”


    艾米叹了口气，认真道：“说实话——如果我欠着一万多欧，现在却遇到了这个机会，我第二天就给粉丝表演一边倒立劈叉一边拉小提琴。”


    听到艾米这么说，芙泽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


    耶珂丘看向芙泽尔：“殿下，这都是天父的意思。如果您愿意，我愿意为您两肋插刀！”


    芙泽尔：“那其实也不用啦耶珂丘。”


    艾米问：“所以呢所以呢？决定了吗？”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芙泽尔抿抿嘴，犹豫片刻。


    那个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东西：比如她卧室天花板上的大洞、她一万多欧的赔偿账单、还没学习完的教科书、尤格索托斯步步紧逼的高压、哈斯塔那可怜巴巴的编剧工资、还有她因为发传单流走的时间……


    是啊，如果按照那个速度打工赚钱交赔款，万一她赔款是交上了，但是考试没考好，直接丢失了让尤格索托斯帮她开门的资格，那以后可怎么办？！


    芙泽尔一下子分清了孰轻孰重——


    她的时间应该用来学习。


    应该用来和哈斯塔缠在一起。


    至于赚钱嘛……如果艾米说的是真的话，那肯定赚的越快越好啦！


    于是，芙泽尔点了点头，严肃地：“嗯，那就这样赚钱吧。”


    下午，大家去了香榭丽舍大街，找了家热闹的酒吧。


    还好在这种地方，注意到自己的人就少了很多。大家都忙着喝酒，聊天，蹦迪。


    酒吧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五光十色地在天花板上打转，音乐重低音震得桌子都在颤。


    艾米举着一杯红得发紫的特调鸡尾酒：“好啦，干杯，为我们的大明星！”


    “为殿下！”耶珂丘也举起杯子。


    芙泽尔抿着嘴，笑得有些谨慎，举杯碰了一下。


    “艾米。”想到了什么，芙泽尔靠近一点，低声问，“你说的那个克苏鲁神话，是什么呀？”


    艾米一愣：“啊？对，是……是我以前看过的！克苏鲁神话啦，原作好像是美国的吧，现在算是一种恐怖题材？有好多人写这个，电影也不少，游戏更是有一堆。”


    芙泽尔吸了口果味气泡酒，眉头紧紧皱着。


    “很多人喜欢吗？谁写的？”


    “你等等，我找找……”艾米翻出手机，一顿划拉，“啊哈，就是他！嗯……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


    说完，艾米就没有在意了，放下手机随便芙泽尔看着。


    耶珂丘在旁边接话：“是有，殿下。人类之中，确实有一些存在被天父链接过，从而写下了神的故事。”


    还真是……


    芙泽尔滑了几下，正好看到了一篇名为《克苏鲁的呼唤》的小说。


    哦哦，她哥的呼唤……


    呼唤啥啊？


    这并不是全文，而是一个类似粉丝论坛的网页，里面有一些精彩节选内容。


    芙泽尔仔细读着——


    「就在那巨大得难以置信的身形爬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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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的刹那，那艘远航的蒸汽船掉转船头，勇敢地冲向怪物的身躯。它撞了上去。那怪物……克苏鲁，整个像被气泡刺穿的幻象一样爆炸开来，化成一团污黑的黏液……」


    “噗——”


    她一口酒没咽下去，卡在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咳了起来。


    “你怎么了？”艾米哈哈笑着拍她的背。


    “没事……”芙泽尔看着那句“爆炸开来”的描写，脑子里浮现出她哥平日里骄傲挺立、威严地盘坐在拉莱耶宫殿顶端的身影。


    真的假的？


    她哥被人用一艘破船给撞爆了？！


    她都没听她哥说过！


    芙泽尔顺着小说界面滑到下面的论坛讨论区，立刻被一串串热烈的评论吸引了注意。


    【Necronomicon99】：每次重读到船撞克苏鲁那段我都笑疯，明明是恐怖小说结果变成喜剧了，船长是唯一的勇者！


    【GreatOldStan】：真有人觉得船能撞散克总吗？他只是暂时被物理打散了，后面不是写了那团黑泥又慢慢蠕动、恢复了吗？这个根本不是克总的真身，只是一个化身而已！


    【MiskatonicGrad】：洛夫克拉夫特这段写得特别讽刺，人类无意识的反击居然短暂奏效了，其实也是一种对“未知不可抗拒”的反讽。


    【TentacleWorshiper】：每次看到那艘船头撞上去，我都感觉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倔强。螳臂当车也是勇气。


    【DreamingInRlyeh】：你们都在关注克总被撞，我只在想——为什么克总要在那个时候爬起来晒晒太阳啊？是不是太累了，睡久了伸个懒腰lol？


    【SaltedCultist】：虽然克总弱船是玩梗，但是我现在怀疑洛老写这段是私人恩怨，谁家神明会这么被羞辱哈哈哈哈哈。


    芙泽尔看得简直瞳孔地震。


    怎么……人类对她哥这么熟？


    怎么人类还会这么亲切的讨论她哥！？


    难道人类对他们的存在完全知晓吗？


    洛夫克拉夫特究竟是谁啊？？


    芙泽尔感觉她的世界观都翻新了。


    她还以为没有人类可以认知他们呢？


    真奇怪啊。


    这边，艾米还在谋划着她的网红大业，然而芙泽尔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她点开了那篇小说全文，喝着果味酒，看着她哥在梦里跟人类逼逼叨，最后被一艘船撞成了水花的故事。


    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等她哥回出租屋了，问问算了。


    “耶珂丘，你怎么知道这些？你知道怎么不早说？”芙泽尔问。


    耶珂丘说：“殿下，我们深潜者在进入拉莱耶之前也做过人类，我之前在英国的一个海边村庄住的来着。虽然那个时候没有互联网，但已经有小说了。”


    芙泽尔撅嘴：“喔……差点忘了，你有一半人类血统哦。”


    这么看，他们拉莱耶一派，确实已经算很亲近人类了……


    怪不得人类写了那么多关于她哥的小说呢。


    不过为什么她哥看起来都像反派啊？


    等等，那如果她哥是反派……


    难道，她也是反派……？


    原来她是一只坏章鱼！


    芙泽尔大惊失色，连忙关掉了网页，小脸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