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人拉了拉她,“人都走了,少说两句吧,就一百块钱还值得你惦记到现在。”


    李莉不乐意了:“一百块怎么了?一百块可是我当时辛辛苦苦攒出来的零花钱,要不是看在他是我同桌的份上,我才不会借给他。结果倒好,肉包子打狗,有去……”


    “闭嘴。”旁边的林知画冷冷打断她的话音,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给她转账,“杜谦当时找你借钱是因为罗姨进医院了,他身上现金不够,今天我替他还你两百,多出的算是利息。”


    话音刚落,李莉就听到手机零钱到账的提示音,她没想到林知画居然那么干脆把钱转过来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以后杜谦不欠你的了。”阎婕瞥了她一眼。


    李莉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心里莫名空了一下。直觉告诉她,因为这一百块钱,她好像和这群老同学们之间的隔阂感不断增加,俨然已经被排挤出了圈子之外。


    她的丈夫周志浑然不觉自己的尴尬处境,还在试图和人攀谈。


    他知道一口气吃不成胖子,薛泽宇看着不像好相与的,视线转了两圈,把目标落在了他的搭档陈众身上,打算从这个“看起来更好说话”的小弟身上下手。


    他大喇喇地勾住陈众的肩膀,嬉皮笑脸道:“那个,陈众小兄弟,我对你们直播很感兴趣,方便……”


    “滚。”陈众眼皮也没抬一下,直接将人的手甩开。


    看走眼了,没想到表面上看着腼腆内敛的陈众居然还有这样不假辞色的一面,周志脸色难看起来,他很快发现,周围人都开始对他避之不及。


    “没空。”


    “不想了解。”


    “不清楚,你问别人吧。”


    周志思前想后,觉得可能还是他们看不起自己,嫌弃他一家子太穷,来这儿纯粹是为了混吃混喝的缘故。


    他瞪了失魂落魄的李莉一眼,讪讪回到了自己的小桌上。


    一场同学聚会在有些微妙的氛围中散场了,在门口分别时,薛泽宇有些挫败地想,好好一场聚会居然被几颗老鼠屎给搅坏了。


    李莉的儿子和婆婆刚刚结束时一直在大吵大闹,还找侍应生额外打包了不少不在菜单上的食物,周志更是恬不知耻叫了几瓶茅台,嘴里嚷嚷着说请客还出尔反尔。要不是班长三言两语把人吓走了,这个冤大头自己是当定了。


    薛泽宇揉了揉眉心,他对学生时期的滤镜太厚,以为大家还是十七八岁时无忧无虑的天真学生,没料到世事无常,人心更是易变。


    “别胡思乱想了大头,这也不是你的错,走走走,第二场去我家!”阎婕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就咱们几个。”


    “那敢情好,阎姐家可是在高档私密小区里,运气好能见到很多明星呢!”唐源插进两人中间,抢过话头,腆着脸把第二场的事应了下来。


    阎婕翻了个白眼,嫌弃摆摆手:“一边去,谁要带你了!上次哭着求着让我带你进来看一眼,结果大呼小叫的跑到人家面前要签名,别人还以为是哪个私生追到小区里面,直接叫保安了!我在圈里的脸都给你丢光了。”


    “别呀!”唐源夹着嗓子拖长尾音,可怜巴巴乞求道,“好姐姐,求求你了,小弟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的!”


    “滚啊,姐信你才有鬼。”


    唐源这么一打诨,薛泽宇心情突然好了不少,一双手分别搭在傅盛衍和陈众身上,带着人往车库走:“一起一起,我也想去看看能不能偶遇女神。”


    阎婕心中大感不妙:“大头,你怎么跟着芝麻馅的一个德行!”


    傅盛衍看上去还在神游,呆呆傻傻地任由人家押着走,林知画伸手把人拉住了,“我们开车来的,司机可得给我留下。”


    来到自家车前面,傅盛衍下意识去拉车门,被林知画赶到了副驾驶,“我来开。”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骤然听到好朋友去世的消息,自己在其中还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傅盛衍心情很复杂,罗了一大筐的话却不知道从哪里说出口。


    他没问,林知画也没急着开口,伸手打开车载音响,舒缓的音乐缓缓流淌在车内。


    车平稳开出酒店,不急不慢跟在薛泽宇车后边,停在红绿灯前面时,林知画才问起正事:“在想杜谦的事?”


    “嗯。”傅盛衍把脸转向车窗,声音恹恹的,“这个案子在当年社会影响很大,网络舆情也很严重。信息太多太杂,很多都是营销号人云亦云……”


    他刚才用手机随便一搜,跳出来的全是对施暴者铺天盖地的谩骂和指责,轻飘飘说两句同情的话,最后再假模假式给广大父母几句警醒。除了校园暴力这一块的法律更新,人们最关注的就是凭借此案一战成名的年轻律师。


    鲜少有人再去关心受害者是谁,经历了什么磋磨,他的亲人又是如何舔砥伤口。


    “阿衍还记得小时候说长大了想当超人吗?”林知画突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没说过。”傅盛衍不自在扣了一下扶手,“但肯定没想过会当律师。”


    18岁前的傅盛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当一名讼棍,还是最“臭名昭著”的那种。律师这个职业本来就容易遭人诟病,尤其是干刑辩这一块的,钱少活多,还得天天跟公权力机关死磕。出了那件事情后,他接的刑事案件才越来越少,重心渐渐转向民事领域。


    他从小就很聪明,学什么东西都快,这也导致他做大部分事只有三分钟热度。


    小时候对计算机有兴趣,觉得黑客很酷,长大了当个世界顶级的黑客也不错。刚回到傅家时,作为傅家唯一的继承人,他跟傅瑾年学习管理公司,总裁办公室坐了没有几天,又悄悄摸摸溜回林知画家。


    在傅盛衍的软磨硬泡下,傅瑾年和沈微微没再坚持让他念本市的私立国际学校,任由他跟着林家女儿一路上的公立院校。


    杜谦不仅是他们的高中同学,念得也是同一所初中。傅盛衍喜欢吃学校门口的煎饼,摊煎饼的大姨正是杜谦的母亲罗明曼。一来二去,他们和罗姨关系越来越好,和经常在旁边收银的杜谦也熟悉起来。


    初中毕业后,傅盛衍还在感慨以后吃不到初中门口的早餐时,熟悉的煎饼车就出现在一中大门口。


    傅盛衍大喜过望,巧的是,杜谦还成了他们同班同学。上了高中的小屁孩更加自以为是,学了不少成年人的糟粕,比初中时更喜欢攀比,打压其他人来彰显优越感。


    很快,就有人拿杜谦他妈妈是卖煎饼的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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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盛衍听见后当场把人教训了一顿,第二天押着他去了罗姨的煎饼车前面道歉,事后还给全班买了一份煎饼。


    能博得傅大少爷的青眼,煎饼味道自然没话说,罗姨的手艺很快又俘获了一大批新顾客。尤其是知道杜谦家庭困难后,不少同学会特意去照顾他家的生意。


    直到高二的下学期,有个自称杜谦父亲的男人天天来学校门口闹,没多久,杜谦就突然转学了,家也连夜搬走。


    后来听说他去的是一所私立学校,寄宿制,管理严格,不让陌生人进校。


    私立学校和公立学校放学时间不太一样,傅盛衍很久都没见到杜谦,他妈妈也不来一中卖煎饼了,只偶尔会在手机上聊几句。再听到杜谦的消息时,就在A市的新闻头条上。


    “一开始,媒体只说是育林中学有学生压力太大跳楼了,还在感慨这届孩子心理承受能力不行。”林知画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有些发白,“后来就出现了各种博眼球的标题,什么‘校园霸凌’、‘富二代杀人’、‘不是自杀是谋杀’等等,赚足了社会关注度,但没多久这些发声的媒体就销声匿迹了。”


    “从媒体发布的照片中,我们班有人认出那个跳楼的学生正是杜谦。”说到这,她的心里重重跳了一下。


    “杜谦跳楼的事他的班主任拖了三天才联系的罗姨。看了他身上的伤口,罗姨怎么也不相信,就去学校闹,但校方一直不出面。等警方找来时,学校、老师、同学都统一口径说杜谦是压力大才跳楼的,又把他的成绩单和作业都贴了出来。他的成绩下滑得很厉害,作业也经常不交。”


    林知画深吸一口气,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案子一时陷入了僵局,最后还是隔壁班一个女同学,偷偷把杜谦被霸凌的事告诉罗姨的。”


    “他去的是育林中学?”傅盛衍垂眸,这个学校他有印象,招生噱头之一就是“留学直通车”,和国外多所学校都有协议,大部分愿意花钱来读书的,都是高中毕业后直接走出国留学的路子。


    “对。”林知画点头解释道,“育林中学是封闭式管理,学生们都住校,一周才能回去一趟,高三生放月假,一个月才能回两天。这些封闭式的寄宿制学校容易形成区别于外界的独特秩序,它的内部通常存在清晰的等级结构,新成员需要学习并融入这种内部文化才能更好适应。像杜谦这种转校生,进去很大概率会遭到排挤。”


    剩下的话她没说,但傅盛衍已经从新闻中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后面的故事。


    育林中学师资力量雄厚,日常管理十分严格,一般人根本进不来这个学校,学生也轻易出不去。


    育林中学的入学名额是罗姨好不容易托关系弄来的,为的就是让他心无旁骛安心高考。杜谦成绩不错,是有望冲刺A大的好苗子,育林的领导很快答应他的入学申请。


    杜谦是个转校生,在班里有点格格不入,再加上他家里比较困难,被排挤被欺负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每天睡湿的被褥,作业和课本也总会被浸在洗手池里……还有更多的隐形霸凌,老师不想管,也管不了这群作威作福的二世祖。


    这些杜谦都忍了下来,他可能也没有想到,自己根本没能撑到高考那天。


    “——快看,有人从楼上跳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