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刺目的白光将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连同远处驶过的车辆、路边的行道树都扯得歪歪扭扭。迈巴赫重新上路,隔着车窗,偶尔匆匆而过的人影掠过他的余光,也被热浪和玻璃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那后来呢?”傅盛衍盯着挡风玻璃上模糊的影子,忽然问道。


    林知画摇摇头:“后来,我们几个人去找了罗姨,你帮她请来最好的律师,也动用傅家的力量去调查、给媒体和警方施压,但最后都无济于事。”


    “怎么会这样?”傅盛衍声音有些干涩地说,“以傅家的能量,一点蛛丝马迹也找不出来吗?”


    林知画吐出口气:“阿衍,我们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杜谦已经死了一个月,宿舍、教室、包括楼顶,几乎所有的证据都被他们处理干净了,很难再找到杜谦被霸凌过的痕迹。当时距离高考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我们试着去联系他的同学询问情况,但他们的家长以影响高考为理由,根本不让我们接触学生,也完全不配合警方。”


    “学校更不用提,一直在打太极,最巧的是,那天顶楼的监控不明不白坏掉了,有人还在宿舍发现杜谦写的一封遗书,他们班几乎所有同学都一口咬定,从来没有人霸凌过杜谦,是他自己适应不了学校的生活,加上学习压力大,这才跳楼的。”


    “他怎么可能跳楼。”傅盛衍拳头握地咯吱作响,“遗书一定是伪造的。”


    林知画沉默了一会,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你黑进了校园系统里,又买通育林保安室的工作人员,把之前销毁的监控录像找了出来,但校方据不承认视频真实性,坚持称是伪造合成的。”


    “司法鉴定的结果都摆在面前了,”傅盛衍脸色有些阴沉,“这群人都是串通好的。”


    “虽然没有切实的证据,但学校还是迫于舆论压力在高考前夕把几个参加霸凌的学生退学了。可也仅此而已了,警方在学校找不到直接证据,证明杜谦跳楼是人为的。而我们提供的视频,由于画面不够清晰,只能证明他们确实在天台殴打过杜谦,周正阳等人口径一致得很,全都一口咬定是准备拉杜谦回到安全的地方,但他自己意外踩空了。”


    “警方又补充侦查了一段时间,检察院仍然认为证据不足,作出了不起诉决定——杜谦的案子最后以意外事件处理了。”林知画低声说,“周正阳为首的小团体躲了一阵风头,又换了学校复读一年,最后都上大学了。”


    律师警察处处碰壁,傅家的权势也越不过法律的红线。


    这件事成了傅盛衍心里的一根刺。


    填报高考志愿时,傅盛衍原本和林知画一起报的A大经济学,但时间截止前,他还是将第一志愿的专业改成了法学。


    林知画的手机忽然响了,打破了车内凝重的气氛,她接起电话:“怎么了阎姐?”


    “刚刚经纪人通知我,许星然的私生不知怎么找到了他的住址,现在把小区入口都围住了,暂时进不去小区里。我们得换个地方了,你们现在有想法吗?”


    林知画看了傅盛衍一眼:“要不要去看看罗姨?罗姨家的店正好在附近。”


    车载电话是免提的,薛泽宇的声音清晰从旁边传来:“我同意,好久没吃过罗姨摊的煎饼了!正好今天中午没吃饱,还能去加餐。”


    “罗姨现在开了家快餐店,不摊煎饼了。”唐源提醒道。


    “那更要去尝尝了,走吧!”


    几人很快敲定了接下来的行程,挂了电话后,没有开导航,林知画轻车熟路转了弯拐进了老城区一条灯火通明、烟火气十足的街道。


    “吱吱,你怎么突然决定去看罗姨?”他突然问了个傻问题。


    “可能觉得我的阿衍现在很想看看罗姨吧?放宽心,她现在过得很好。”林知画轻轻一笑。


    傅盛衍心里那股焦躁才少许缓解,又无端升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罗姨回了原来的家?”傅盛衍转头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认出了这是一中附近,杜谦他们以前就住在这一块。


    “嗯,这件事还多亏了我们家的大律师。”林知画朝他眨眨眼,也不卖关子,“杜谦他爸不仅来学校闹,还把催债的人带到家里,他们打伤了罗姨,抢走了她的房子抵赌债。你找人替罗姨把那帮流氓给解决了,把他爸打了一顿,罗姨现在开的这家店也是你给帮忙盘下来的。”


    车子七拐八拐,最终在一家挂着“谦记小食店”招牌的小店门口停下,他们来的时间正是午后,过了最忙的时间段,店里正好没人。


    罗姨正认真擦着桌子,有几个人进店了。


    “罗姨,我们来看你啦!”声音十分熟悉,罗姨闻声抬头,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呀,怎么都来了,快进来坐!”


    小小的店面打扫得十分干净,头顶风扇呼啦啦摇着,他们找了一张大一点的桌子坐下。


    唐源殷勤上前帮忙:“罗姨,店里还剩什么菜啊?我不挑啥都吃!”


    “什么都有,想吃什么罗姨去给你们做!”罗姨笑得眼睛眯起一条缝,将中央空调打开,冷风瞬间吹散了室内有些闷热空气,“小衍还是要卤肉饭对吗?”


    林知画点点头:“罗姨,我们俩老样子就可以。”


    “我们不挑,都行!”阎婕笑嘻嘻道,“不过要是有卤鸡腿就更好了。”


    “这个是小宇和小陈吧?”罗姨认真盯着薛泽宇和陈众瞧了一会,很快就认出他们。


    “罗姨,您记忆真好!”薛泽宇有些意外,他们俩是在外地上的大学,毕业后更是一直待在云贵,杜谦葬礼后就没再见过罗姨了。


    林知画环视了一圈店内,“怎么没看到小蝶?”


    “下午店里不忙,这不刚放暑假,她跟同学去外面玩了。”罗姨笑了笑,转身进了后厨。


    “小蝶是谁?”薛泽宇好奇问。


    “罗姨一年前收养的孩子。”林知画简单解释一句。


    杜谦案子最终判决出来的当天,杜姨捧着那张薄薄的判决书哭得昏厥,她执念已了,当晚就想着陪儿子一起去了。林知画收到罗姨发来的感谢信,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幸好及时发现把人送到医院救回来了。


    “罗姨,杜谦当时多想活下去,看到你这样他会伤心的。”林知画认真看着她,“人总归得活着,日子还得继续过,如果你也走了,这个世上就没人记得他了。”


    罗姨似乎想通了,再也没有轻生的念头,可每天都活得浑浑噩噩,他们看不下去,就想给罗姨找点活做,帮她在楼下开了这家小店。


    罗姨忙起来后确实忘记了,但每每闲下来又会愣愣地抹眼泪。直到一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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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偶然路过福利院时,看见了坐在秋千上的小蝶。


    可能是这个女孩眉眼间和杜谦有那么一丝神似,也可能是两个同样孤零零的灵魂相遇了,罗姨最终收养了她。


    “小蝶明年应该上四年级了,是个很乖很可爱的女孩。”阎婕笑着拿出手机,给薛泽宇和陈众看了看叫她们的合影。


    正说着,罗姨端着卤肉饭过来了,肉的份量明显多了不少,上面卧着的荷包蛋也煎得焦香金黄。


    “小蝶现在的成绩怎么样?”林知画笑着问。


    “很不错!每一门科目都是一百分呢!”罗姨笑得看不见眼睛,她把卤肉饭摆到傅盛衍面前,转身又回了厨房。


    唐源几个自觉跟上去了,“罗姨,您坐着,我们自己来就行。”


    “这卤汁真香,一点也不比您做的煎饼差。”薛泽宇毫不吝啬夸奖道,陈众埋头咬着鸡腿,给罗姨竖起了大拇指。


    “不行啊,罗姨您偏心,为什么傅哥的鸡腿比我们的大一圈?!”唐源比了个夸张的动作。


    “吃你的吧,怎么就你话多!”阎婕把他摁到位置上,轻轻翻了个白眼。


    “姐,你好歹是个明星,怎么天天翻白眼!要注意形象。”唐源转而严肃看着她。


    阎婕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将筷子扔给他,“吃你的吧,鸡腿还堵不住嘴!”


    看着他们热热闹闹吃饭,罗姨突然抹了抹眼角,傅盛衍默不作声递过去一张纸。


    罗姨接过纸朝他笑了笑,背过身去,“你们吃,我就是开心,厨房里好像没关煤气,我去看看。”


    傅盛衍刚想站起来,林知画拍了拍他的手,话里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让罗姨一个人静一会吧,罗姨最喜欢你了,咱们吃饭她就开心。”


    傅盛衍为杜谦的案子付出多少,林知画记忆犹新。他当时刚拿到执业证书,就忙前忙后找证据。


    霸凌他的学生家里全有关系,为首的是A市豪门周家的幼子,另外几个也是有身份的,校长的侄子也在其中。据说还有一名同学的父亲就是警察,是市里某位大领导的亲戚。他们家长私下凑了两百万了解此事,好在罗姨始终不同意和解。


    罗姨找了很多律师,想给儿子讨个公道。但看过这个案子的律师都摇摇头,表示校园霸凌很常见,一般涉及未成年人的执法程序,最多就是治安处罚、教育矫治,从来没有被判为刑事犯罪的案例,这种事最后都是家长私了解决。


    后来连罗姨自己都对法律这条维权道路绝望了,傅盛衍告诉她:“没有先例,我们就创造先例。”


    他们调查发现遗书是杜谦坠楼前就被逼写下的,也找到了愿意为霸凌事实作证的人,最重要的是,杜谦口袋的录音笔被修复了,他们从里面找到了他坠楼前的录音,还原了整件事的经过。


    傅盛衍将视频和录音发给了公安机关,可派出所以非法证据为由并没有接手,他不死心,几经辗转找到了当初经办案件的警官,好不容易才把案子立上。


    他三番五次去检察院递交材料,一次次约见承办检察官,又一次次碰壁回来。


    好在证据补正可用,案件卷宗终于移送到了法院,随后凶手伏法,媒体高潮,世人怒叱,受害者总算得以安息。


    没多久,杜谦的父亲也因为涉嫌赌博抢劫罪被傅盛衍送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