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第十四号点燃了一盏青铜灯，伴随着火光的浮现，一盏，接着一盏的青铜灯被点燃。


    就像是现代通过编程技术控制灯光逐一点亮的效果一致。


    左旭眼底，能看到宫殿内部是之前在使用“摩拉克斯”身份时未曾到过的扬景。


    这是一间比之前那间放骨殖瓶的宫殿还要盛大的空间。


    左旭能看到随着一盏接着一盏青铜灯循着阶梯而上，犹若漆黑的夜空之中点燃了一条暖色的长路。


    左旭和第十四号寻级而上，在跨过了青铜长阶之后，看到了一个平台。


    平台之上有两个王座。


    一个宏伟，一个简陋。


    第十四号径直走向宏伟的那个，但他并没有落座，只是手掌轻抚青铜王座上的扶手留下的上的刻痕，在微光下，那刻痕无比清晰。


    “弟弟……”第十四号轻吟，在龙文的加持下，左旭看到了这道刻痕出现的扬景。


    是康斯坦丁捧着一柄长剑递给诺顿时，留下的。


    康斯坦丁摔了一跤，有的剑刃刺穿了他的手掌，而他顺势摔在着往左扶手上。


    一滴泪落在扶手之上，第十四号并未留恋王位，他走向了更为简陋的那个王座。


    当他坐上去，蜷缩着，靠在王座之上时。


    左旭心里萌生的是一个非常冷门的词“失孤者”。


    意思是：失去独生子女的老人。


    可对于第十四号而言，是失去康斯坦丁其实是一样的。


    ——记忆可真奇妙。


    左旭心想：一段记忆就能赋予一段全新的情感，可以让原本是杀人狂的人变成大善人，也能让冷心冷眼的王变成博爱的君主。


    “你既已死去，是非对错都与我无关。”


    “人与龙的战争永不停息，如同地壳之下永恒燃烧的火焰……”


    “我定要将他们燃烧殆尽。”


    “以他们，祭奠你的亡灵。”


    左旭蹙眉，到现在他还没懂这次【因果标定·间奏】要他来做什么。


    直到第十四号卸下了君王的情绪，他低声用人类的身份说：“都没有了。”


    “千年未见的弟弟。”


    “爱护我的老唐……”


    “属于人的我已然死去，人类啊，是你们逼迫我到这种境地的。”


    “那我也让你们饱尝失去的痛苦。”


    “我的心，死去又重生，可我，终究不再是人类的我。”


    “为何不能和平共处？”


    “一定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你们呢？拥有龙血的你们，何尝不是异类？！”


    “还打着为了人类的旗号来消灭古龙。”


    “说白了不过就是为了在统治人类之前，扫清来自旧时代的大山。”


    “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真是让人作呕。”


    嗡……


    左旭坚固的内心仿佛被第十四号的针击中，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一个角度。


    混血种是异类。


    混血种清除龙族的目的是在统治人类之前，扫清障碍。


    左旭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人。


    但他的本心总是会潜意识的向善，就像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地忽略，在混血种与人类的战争过后。当龙类尽数死去，世界上没有龙之后……


    他们的人生不是故事，也不是小说。


    不会像童话故事，永远停留在“王子和公主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也不会停留在偶像剧最后的甜蜜告白……


    这一刻，左旭想到了自己过去看过的一部来自台剧，《恶作剧2吻》。


    在看的时候，路明非说：“明明他们第一部的时候已经非常相爱了，为什么还是会在感情里出现裂痕？”


    当时左旭随口说的：“因为，这一部拍摄的已经不是偶像剧了，而是江直树和袁湘琴的人生。”


    那时候的说的话如同一颗已经射出的子弹，这一刻击中了他的眉心。


    他明白了间奏的意义。


    无论是不是“钟离”的本意，但左旭就是领悟到了：龙族世界是所有人的人生，而非会停在某一个人生高光处的故事。


    人类的复杂来源于对于利益的驱使。


    当龙被屠杀殆尽，那么新一轮的屠杀是否会指向人类？！


    左旭当然明白什么叫“疑罪从无”。


    但，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哪怕到了今天，战争仍旧是世界的主旋律。


    他吐出一口浊气，耳边响起了第十四号掷地有声的说：“以我之血，复汝之仇。”


    隔了半晌，他的声音软了下来。


    “只有他们能杀死我……”


    第十四号说：“你比我先死，那这次换你做我的哥哥。”


    【强烈的愿望，浓烈如火焰高涨的情绪，如金属一般锐锋的执念在汇聚。】


    【你与他的契约在此刻达成。】


    【请完成缔约。】


    【契约内容：杀死我！】


    【契约奖励：当契约缔结，你的权柄：贵金将提升1级】


    【当契约达成，你将获得完整的“青铜与火之王”权能】


    左旭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望向第十四号，两人的目光似是在此刻交汇。


    “你看的到我？！”左旭轻声说。


    第十四号没有回应，他只是笑着，泪中带笑。


    轻声呢喃：“这里好空，世界好空，漫长的生命好空……”


    “原谅我无法成为吞噬世界的王，因为，比起吞噬世界，好像你更重要。”


    左旭正想冲上去抱住第十四号。


    他真的很想告诉他自己用了别的方法救下了诺顿和康斯坦丁……


    但他眼前的画面倏然抽动，他的灵魂也像是被吸入了吸尘器。


    在黑暗中，全新的提示在左旭面前弹了出来：


    【叮~】


    【因果标定·间奏·青铜之主已结束。】


    【我的老友，要坚信，无论时间如何磨损，最真挚的情感会如同钻石一般。】


    【恒久，坚固，闪亮。】


    【正在登出……】


    …………


    左旭再睁眼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


    他浑身上下出了无数的汗，整个人仿佛在水里打捞出来的。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第十四号说的：


    【只有他们能杀死我……】


    【你比我先死，那这次换你做我的哥哥。】


    ……


    【这里好空，世界好空，漫长的生命好空……】


    【原谅我无法成为吞噬世界的王，因为，比起吞噬世界，好像你更重要。】


    左旭的眼眶红了。


    而他抬头，看到了早起开始了新一轮关于神之眼运用训练的路明非。


    训练的成果看起来很有效。


    砂砾被他凝结成利刃，环绕在路明非周身，像极了一款名为《原神》里，名为凯亚的角色的大招——凛冽轮舞。


    左旭捏紧了拳头。


    他发誓，他要什么都做得到。


    绝不会让身边之人死在“什么也做不到”的绝望之中。


    此刻，在左旭四周传来了无人能听见的声音，钟离说：“没想到在同情龙和杀龙的选项里选出了第三个答案。”


    也是此刻，钟离和左旭同时说：


    【我虽无意逐鹿，却知苍生苦楚，只愿荡涤四方，护得浮世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