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话再多也不可能絮絮叨叨地说一晚上，夜深了的时候，程梓霖也逐渐安静下来。


    昏暗的烛光一闪一闪的，堪堪照亮一小块棺材和前面的那片香灰。


    香的味道越发浓重，几乎让人感觉有些呼吸困难。


    在黑暗中，叶濯川突然又产生了被人紧盯着的感觉，可他现在明明坐在遗像侧面……


    他想到什么，目光慢慢移到棺前的矮桌上，借着微弱的烛光看那张黑白遗像。


    照片上，原本面目慈祥的老人，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了，漆黑的瞳仁转到了眼眶最边缘，死死盯着叶濯川这个方向。


    叶濯川倒吸了一口冷气，下一秒，蜡烛没有任何预兆的熄灭了，整个灵堂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蜡烛怎么熄灭了？”程梓霖紧张地用气音问，“是因为有风吗？”


    “可能吧。”叶濯川摁着自己正在活蹦乱跳的心脏，非常庆幸他在这个世界没有心脏病，否则现在的紧张程度都够进好几次医院了。


    他手臂支在凳子边缘，竭力不去想那张变了的遗像，“我们得去把蜡烛再点起来……”


    “咚。”


    叶濯川的声音顿住了，手臂也卸了力，重新坐回凳子上。


    程梓霖一下子捂住了嘴，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仔细辨别着刚刚的声音是不是幻觉。


    就这样静静等了一会儿，声音似乎消失了。


    程梓霖稍稍舒了口气，“会不会是风刮的……”


    “咚。”


    又是一声，这次两人都听的很清楚，声音是从灵堂里面传出来的。


    “咚。”


    “咚。”


    “咚。”


    是棺材里面在响。


    像是有人在一下一下敲门般敲击着压在上方的板子，希望可以从中出去。


    开始还是有节奏的敲击声，到后来频率逐渐变快，还带上了像是指甲从木板上划过的刺耳声音，声音很重，几乎让人可以想象到指甲因为过于用力而被折断，木板被划开翘起的尖刺扎进指尖的场面。


    “活……活了？”程梓霖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几乎要哭出来，“叶濯川，有鬼啊……”


    叶濯川用力呼吸，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有鬼，但是真遇到还挺刺激的。


    不过他白天看过来，棺材板是用钉子死死钉上的，除非棺材里那个东西是个举重冠军什么的，否则应该出不来。


    灵堂里太黑了，外面甚至连月光都照不进来，在黑暗当中，听觉被无限放大，敲击棺材的声音几乎像是从耳边响起。


    程梓霖实在受不了这两眼一抹黑只能听着闹鬼动静的感觉了，哆哆嗦嗦地就要站起来，“不行，我得去把蜡烛点上。”


    “等一下。”


    叶濯川摸索着拽住程梓霖，没让他在黑暗中乱走，免得撞上什么东西。


    一阵刺眼的光明突兀地亮起，晃的两人同时闭上眼睛。


    “……什么东西？”程梓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光亮的来源是叶濯川手中的——手机。


    “你怎么把手机拿进来了？”他惊讶道。


    “以防万一嘛，老太爷又没说不能拿。”叶濯川揉揉眼睛，“虽然没信号，但是手电还能用。”


    他没将手机的灯光直直照向棺材，而是偏了角度，示意程梓霖看那张遗像。


    程梓霖很快发现了异样，“……遗像变了？”


    “嗯。”叶濯川偷偷用灯光晃了一下遗像的眼睛，没看到照片眨眼或者躲避光源。


    ……好吧，看来鬼不怕晃眼。


    棺材里的声音突然弱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发现自己没办法从里面出去。


    叶濯川还没有松口气，又听到程梓霖颤抖的声线，“……你看香灰。”


    香灰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排排脚印，像是有人在棺材旁边徘徊了好几圈，发现打不开才离开的。


    这让叶濯川产生一个可怕的念头，刚刚在黑暗中产生的抓挠声，到底是从棺材里面传出来的，还是外面？


    那个留下脚印的鬼，会不会现在还在他们身边？


    “我们得去将蜡烛点上。”叶濯川判断，“声音是从蜡烛熄灭之后才出现的，说不好蜡烛的光可以驱散它们。”


    程梓霖腿都吓软了，几乎站不起来，叶濯川让他拿着手机照亮，自己壮着胆子过去，小心地绕过地上的香灰，将蜡烛重新点上了。


    等他坐回来时，乱七八糟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叶濯川拿回手机，关掉了手电筒，让灵堂重新笼罩在昏暗的烛光下。


    “为什么要把手电筒关掉……”程梓霖提议，“要不一直开着吧，我感觉这个光也挺管用的。”


    叶濯川却摇摇头，“灵堂外面搞不好会有村民经过，开着手电会被发现。”


    “说的也是。”程梓霖被说服了。


    刚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按理说他们的精神应该处于十分紧绷的状态，可是叶濯川的头脑却慢慢昏沉下来。


    他猛然察觉不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可是百分之十的痛觉几乎没有带来什么痛感，他想让2688将痛觉调节回来，还没等开口，意识又慢慢模糊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大力摁上了他的肩膀，用力前后晃了晃，叶濯川睁开眼时，一张放大的脸正在自己面前！


    他浑身一震，差点从凳子上滚下去，被人眼疾手快扶住了。


    他也终于看清了自己面前的人，原来是夏哲洲。


    他左右看看，自己还在灵堂中，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而程梓霖正在自己旁边呼呼大睡。


    他们两个竟然都睡过去了。


    “你们有些阴气入体，所以无法控制地昏睡过去。”夏哲洲开口，叶濯川这才发现自己心口上贴着一张符纸。


    “谢谢。”叶濯川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不过你怎么在这，老太爷说灵堂不让外乡人进来，看他紧张的样子大概也警告过你了吧。”


    夏哲洲神情古怪了一瞬，“是被警告过几次。”


    他却没有回答叶濯川的问题，转而给程梓霖贴上了同样的符纸，看着他悠悠转醒。


    程梓霖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叶濯川，问出了一样的问题，“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