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任何需要就叫我。＂他轻轻带上门，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我就在隔壁。＂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芸卿的双腿突然失去力气。


    她滑坐在地毯上，额头抵着床沿。


    主卧室大得可怕，海风掀起纱帘，带来远处未知的风。


    方绪和他的团队还在那里处理那个＂男孩＂的残骸。


    芸卿摸出手机，却发现自己没有一个能诉说这件事的人。


    她想胖虎了，因为胖虎晕机这次出行他没有跟来，但这时候她十分需要胖虎。


    枕头上有凌乾惯用的香水味。


    芸卿把脸埋进去深深吸气，却被突如其来的泪意呛到。


    雨下了整夜。


    晨光微熹时，芸卿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


    她睁开酸涩的双眼，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柠檬茶。


    茶杯下压着一张字条：


    「日出时分，北面沙滩。如果你愿意。」


    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茶杯边缘沾着一片新鲜的柠檬片，芸卿用指尖轻轻拨弄着，柠檬的清香混着蜂蜜的甜腻钻入鼻腔.


    字条背面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像是被反复打开又合上。


    芸卿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位置，仿佛能触摸到凌乾写下这些字时的犹豫。


    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露出里面的钢笔，笔帽都没来得及扣上，墨水在实木表面晕开一小片深蓝。


    这个总是把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的男人，居然会慌张到忘记盖笔帽？


    芸卿捧着茶杯，热气氤氲中看见自己浮肿的双眼倒映在茶汤里。


    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距离，但身体已经自动走向浴室。


    浴室的镜子上凝结着水雾，芸卿用手掌抹开一片清晰。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发丝凌乱地黏在颈侧，锁骨处还留着昨晚玻璃碎片划出的细长血痕。


    热水冲走疲惫的同时，她也为自己的不争气感到恼火。


    别墅北面是一片隐蔽的白沙滩，需要穿过一小段礁石密布的海岸线。


    芸卿赤脚踩在微凉的沙子上，发现凌乾已经等在那里。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卡其裤，没有往日的凌厉气场，倒像个大学生。


    凌乾的T恤下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露出若隐若现的腰间。


    ＂这里。＂凌乾指向海平面。


    芸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呼吸为之一窒。


    朝阳正从海天交界处跃出，将整片海域染成金红色。


    更奇妙的是，由于特殊的海底地形，这里的浪花在日出时分会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这是...＂


    ＂彩虹海滩。＂凌乾没有看她，目光固定在远方，＂全球只有三处这样的自然奇观。你说过想在有生之年看遍所有奇景。＂


    芸卿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是她在家里随口说的话。


    当时凌乾还笑她一个医生居然这么浪漫主义。


    ＂我记得。＂凌乾终于转向她，晨光中他的瞳孔呈现出罕见的琥珀色，＂记得关于你的每件事。＂


    芸卿别过脸，怕自己会心软得太快：＂包括隐瞒身份这件事？＂


    ＂尤其是这件事。＂凌乾深吸一口气，＂卿卿，我承诺会给你所有解释，但不是现在。有些真相知道得越早对你越危险。＂


    海浪冲刷着他们的脚踝。


    芸卿盯着沙子里一闪而过的蓝色贝壳——和昨晚那个溶解的芯片同样诡异的颜色。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说。


    凌乾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绒盒：＂不需要现在回答。＂


    盒子里是一对看似普通的银质耳钉，但芸卿一眼就认出内圈刻着复杂的电路纹路。


    ＂定位器？＂她挑眉。


    ＂防护罩。＂凌乾苦笑，＂电磁屏蔽，能阻断大多数扫描和追踪。戴上它们，至少...至少我能确定你是安全的。＂


    芸卿想起昨晚方绪看她的眼神，那种评估实验对象般的冰冷目光。


    她默默取出耳钉戴上，金属触感冰凉。


    ＂还有这个。＂凌乾递过一部老式翻盖手机，＂只能拨通一个号码，但绝对安全。＂


    芸卿刚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引擎声。


    一艘快艇划破平静的海面，船头站着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影。


    凌乾瞬间绷紧身体，下意识将芸卿护在身后。


    ＂是方绪的人？＂芸卿低声问。


    凌乾没有回答，但芸卿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紧绷。


    快艇在距离沙滩百米处突然转向，消失在了岬角后方。


    ＂我们回去。＂凌乾握住她的手，这次芸卿没有挣脱。


    回别墅的路上，凌乾突然在一丛热带植物前停下。


    他拨开宽大的叶片，露出里面藏着的微型摄像头，镜头上同样刻着那条缠绕DNA的蛇。


    ＂从今天起，记住我们随时被监视。＂他在她耳边用气音说，＂尤其是当你一个人的时候。＂


    芸卿想起那只说话的守宫，胃部一阵绞痛。


    她突然主动握紧凌乾的手：＂那些...那些不是真正的动物，对吗？＂


    凌乾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比那更糟。它们是生物无人机，神经系统由人造成分和...和部分人类干细胞构成。＂


    芸卿差点吐出来。


    难怪那只守宫的眼睛看起来那么像人类。


    别墅门前，凌乾突然将她拉进怀中。


    这个拥抱用力得几乎让她肋骨发疼，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像受困的野兽。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的唇贴在她太阳穴上，＂我发誓会结束这一切。＂


    芸卿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应该坚持要完整的真相。


    但朝阳太暖，他的怀抱太熟悉，而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太陌生。


    ＂今晚...＂她轻声说。


    ＂你可以继续睡主卧，我保证不打扰。＂凌乾立刻说。


    芸卿摇头：＂我是说...你可以回来了。＂


    她感到凌乾的呼吸骤然停滞，＂但不要以为这就完了。我需要看到实际行动，而不只是日出和礼物。＂


    凌乾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脆弱：＂我会用余生证明值得你信任。＂


    远处树丛中，一只蓝色守宫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它的瞳孔里闪烁着与方绪如出一辙的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