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卿醒来时,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消毒水的气味萦绕在鼻尖,耳边是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她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出现几张关切的脸。


    "她醒了!"


    "芸卿,你感觉怎么样?"


    声音听不真切。


    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顾成野、艾琳娜、几名医护人员围在她的病床前。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爆


    炸、火光、凌乾最后的身影。


    芸卿猛地坐起身,一阵眩晕袭来,她死死抓住床单才没有倒下。


    "凌乾呢?"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艾琳娜别过脸,顾成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芸卿,你先冷静......"


    "我问你凌乾呢?!"她突然拔高了声音,胸口剧烈起伏。


    一阵难堪的沉默后,一名穿着国际刑警制服的警官走了进来。


    "芸小姐,"他摘下帽子,声音沉重。


    "我们在废墟下找到了两具遗体,经过DNA比对却认为凌警官."


    "不可能!"芸卿猛地打断他,声音尖锐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们在骗我!他不可能死的"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警官递过来一份文件,上面盖着官方的红色印章。


    芸卿盯着那刺目的红,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根据现场痕迹分析,凌警官在建筑坍塌前将顾擎洲制服,但没能及时撤离。"


    "闭嘴!"芸卿一把打掉那份文件,纸张散落一地,"滚出去!全都滚出去!"


    她抓起枕头砸向最近的顾成野,歇斯底里地大喊:"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医护人员慌忙上前按住她,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


    芸卿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噩梦。


    芸卿拒绝进食,拒绝交流,整日蜷缩在病床上,盯着窗外发呆。


    每当有人试图靠近,她就会像受惊的动物一样缩成一团。


    顾成野每天都来,带着她曾经最爱的蛋糕,但那些蛋糕最终都原封不动地被扔进了垃圾桶。


    "她需要时间。"医生对忧心忡忡的顾成野说,"这种创伤后应激反应很常见。"


    但时间并没有治愈芸卿。


    她的状态越来越糟,有时整夜不睡,有时又会突然崩溃大哭。


    医院不得不给她换上防撞伤的软垫病房。


    直到那天,两名警察再次出现在病房门口。


    "芸小姐,"年长的那位轻声说,"按照程序,遗体需要......火化了。"


    芸卿原本呆滞的目光突然有了焦距。


    她缓缓转过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带我去见他。"


    太平间的冷气让芸卿打了个寒颤。


    她机械地跟在警察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


    每走一步,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分。


    "就是这里。"


    警察推开一扇金属门,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芸卿的视线落在房间中央的两张推床上,白布下隐约显出人形轮廓。


    她的双腿突然失去了力气,不得不扶住墙壁才能站稳。


    "需要我帮您吗?"警察欲言又止。


    芸卿摇摇头,一步一步走向其中一张推床。


    她的手悬在白布上方,迟迟不敢掀开。


    "根据DNA比对和随身物品确认,"警察在一旁轻声说,"这是凌警司。"


    芸卿的指尖触到了白布,冰凉的质感让她浑身一颤。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焦黑变形的脸,几乎辨认不出五官。


    但芸卿的视线却落在了遗体右手的无名指上。


    那里戴着一枚被烧得变形的戒指,正是她送给凌乾的礼物。


    他一直戴着从不取下。


    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芸卿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这不是他.”


    “这不是"她喃喃自语,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他身手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就这么死掉。"


    警察红着眼眶上前想扶她,却被一把推开。


    "你们都出去"芸卿的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


    "让我......单独和他待一会儿。"


    当太平间的门关上后,芸卿颤抖着握住那只焦黑的手。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轻轻将脸颊贴上去。


    "你这个骗子"她低声呢喃。


    "不是说好要娶我的吗?"


    冰冷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那枚变形的戒指上,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太平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胖虎蹑手蹑脚地溜到芸卿身边,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盛满担忧。


    【两脚兽】


    它用脑袋轻轻蹭着芸卿发抖的手背,温暖的皮毛触感让芸卿浑身一震。


    胖虎此刻正努力把整个身子挤进她怀里。


    "你怎么来了"芸卿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


    胖虎灵巧地跳上推床边缘,小心翼翼地避开遗体,用湿润的鼻子碰了碰芸卿的脸颊。


    【我不放心你】


    它从项圈里叼出一个小铃铛,轻轻放在凌乾胸前。


    芸卿再也支撑不住,一把将胖虎搂进怀里,把脸深深埋进它柔软的毛发中。


    温热的液体浸湿了橘猫的皮毛,胖虎却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任她抱着,时不时用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臂。


    "他"芸卿哽咽着对胖虎说。


    "他这次真的迷路了"


    “怎么办胖虎”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胖虎仰起头,声音也止不住的哽咽。


    他很喜欢凌乾这个男主人。


    他看起来疏远冷硬,可是每次离开家前都会喂它吃猫条。


    给他买好多玩具。


    它的心也好痛。


    走廊上,透过玻璃窗看着这一幕的顾成野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把脸埋进掌心。艾琳娜别过脸,肩膀微微发抖。


    火化手续办完的第二天清晨,芸卿抱着胖虎站在登机口前,身后是顾成野和艾琳娜一行人。


    "所有残余组织成员都已被国际刑警锁定,"艾琳娜翻着平板上的最新简报,"梦魇的海外账户也被冻结了。"


    顾成野轻轻点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芸卿身上。


    她穿着凌乾的黑色风衣,怀里紧抱着那个装着骨灰盒的背包,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却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空洞。


    "航班开始登机了。"艾琳娜轻声提醒。


    就在这时,机场广播突然响起:"请芸卿女士前往服务台,有人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