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疯掉的守门人
作品:《咱家世代造反,你小子考上状元了?》 “不休息一下吗?”
李红染站在江辰身侧,表情担忧。
这段日子,她一直站在江辰身边,离他距离最近,也最能看清这些天他的疲惫。
这个原本身上有着玩世仙人气质的公子哥,这些天是真的在为贫苦百姓而计,既出工又出力。
每天只在马车之中睡两个时辰,还经常要被马车外的突发状况闹醒,像是谁谁谁的病突然发作,半夜忽然发出哀嚎与哭泣。
连换洗的衣服,都是她去买来,让江辰在车厢之中换。
李红染还注意到,这些天江辰头上的白发时不时会冒出来,每次都是她趁江辰枕在她腿上睡觉时,替他将白发拔去。
不然这么多天的累积下来,其他人早就注意到这件事情了。
见江辰好不容易才完成一件事,又要马不停蹄去做下一件事。
李红染想劝他好歹稍作歇息:“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不必了。”江辰神情略显疲惫,但眼神却是透亮。
这些天。
虽然很累。
但江辰却不得不承认,这段日子,的确是自己穿越以来,过得最充实的几天。
每当看到那些脸色灰败的穷苦之人,朝自己露出期许目光。
江辰便发自内心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感。
虽说以前也在江州开过义诊摊。
但当时的他,主要目的还是借此机会积攒正气值。
迹虽相同,心却不同。
这一点曾经在他和农圣在田间的谈话中,也隐隐表示过。
他很钦佩高农那样的人。
但他自己却做不到像对方这样不计代价地帮助世人。
举个例子的话,高农的善举,是在牺牲自己为数不多的存款,甚至贷款,去竭尽全力地帮助有需要的人。
那江辰便是从自己数量庞大的存款之中,抽取其中一小部分的利息,以此享受助人的乐趣。
哪怕江辰这点利息所带来的帮助,也比高农所做的那些事情要大。
可江辰心中,依然不觉得自己对得起头顶如今圣人的称号。
可现在……
“你看我,现在有点圣人的样子了吗?”
江辰摊开双手,仿佛是在向李红染展示什么。
李红染默然。
江辰却哈哈大笑。
一招手。
“起驾!”
随后便钻进马车之中。
“驾!”
李红染一拉马绳。
这辆停滞了五日的马车,终于重新动了起来。
一路畅通无阻。
道路两旁的百姓欢声载道,鲜花洒满道路,抱着孩子的妇女面带微笑,腰间佩剑的江湖人点头认可,背着书笈的年轻书生则目露钦慕之色。
屋顶之上,此刻也变得空无一人。
虽然看起来依旧和五天前没什么区别。
但史知州却从中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那或许是历代皇帝,最害怕的东西。
那是一种狂热,狂热的个人崇拜。
史奇书毫不怀疑,如果江辰在这种时候突然大手一挥,表示自己要创立一个崭新的国家。
定会引得这条街上所有百姓云集响应。
好在……这几天的观察下来。
史知州对江辰这个圣人也算有了个比较详细的了解。
他知道,对方绝对无法忍心在这种时候掀起战乱。
就这样,马车在百姓们的呼声之中,徐徐朝着立言台的方向驶去。
……
立言台。
说是台,其实更像是一个院。
院墙四合,壁漆早已脱落,院中一座石碑高出院,站在远处隐约可见。
大门敞着。
门前一位老登坐在矮椅上,苍颜白发,朝着远方张望。
天气渐冷,老登已穿上暖和的大衣。
老登曾是军中士兵,因伤离开了军营,回乡来到青州寻觅差事。
无意间听说有个闲差,只需要每天看守大门,便能领到不错的报酬。
小登当时只想有个谋生的事,于是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职务。
一开始只打算干几年,攒下点钱,娶个媳妇过安稳日子。
哪晓得这安稳的日子一过,人的志向便也慢慢被磨去……加上后来又逢饥荒,小登便越发不想放弃这到手的清闲职位。
“还是看守舒服啊。”小登想。
他心中甚至有种荒诞不经的念头:如果传说是假的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在这个职位上干一辈子……
可一晃一甲子的时间过去,老登的这个念头,却早就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化。
春夏秋冬,四时轮替。
他吃着饱饭,脑袋里就开始想些有的没的了。
百姓的未来在哪里?
国家的未来又在哪里?
这些问题像是一个个死胡同,将老登那本就不聪明的脑袋,困得难受。
“这就是庸人自扰吧……”老登感叹。
可他又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因为他的眼中,这个国家的百姓的日子并没有随着时间而变好,反倒在一天天地变得糟糕。
土地被兼并,财富被聚集在世家门阀的手中……
官府中掌握青州话语权的权贵,也早就换了一茬又一茬。
没有人在意他这个微不足道的老守门人。
他无比希望传说之中的圣人,有朝一日能够出现,能够改变百姓这种日薄西山的处境。
这几乎成为了他苟活于世唯一的执念。
但圣人的传说,就像是大漠里风化的胡杨,随着时间一点点腐朽、消逝、掩埋。
同样腐朽的,还有圣人院,那已经成了一个新的权贵荟萃的场所。
腐朽的臭味,隔着二十里都能闻到。
老登心中既无奈又麻木。
“圣人的传说,大抵只是个谎言吧……”
已经行将就木的老登,偶尔回想自己这被困守的一生,竟觉得整个人生竟是如此单调乏味。
空活百年,毫无价值!
可最近。
他却忽然听到了一个消息。
圣人出世了!
为此官府还专门派了人来立言台这里,想要为之翻新。
却遭到了老登的极力阻拦。
他丰富的人生阅历告诉他,这一定是官府里,有人想借此曲吞款项的说辞。
他见惯了那些无耻政客的手段!
“如果有圣人!请让他到老夫面前来,否则一切免谈!”
这是一个牙齿漏风的老登,面对年轻的官差,所能发出的最冷硬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这座立言台,早就成了他心中一块不可被玷污的圣地。
他清楚墙壁上每一片瓦缝的来历,知晓台下每一株植物的生长周期!
无论如何,他也绝不愿让出这个地方的管制权。
尽管他眼睛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但其中流露出来的惊人怨气,却让所有年轻的后生都为之一震。
这个老头已经疯了!
这是每一个看过他眼神的人所做出的相同判断。
……
这一天,老登一如既往坐在门口,像一截枯朽的老木桩子一样。
他眼睛早已看不清,世界在他眼中只是不同色块的堆叠与渐变。
他的耳朵早已听不清,所有声音都像是嗡嗡的噪音。
可不知为何,这一次,他却对一道声音异常敏感。
“你说的疯老头,就是他吗?”
马车之上,江辰指着立言台所在院落门口的老头,扭头向史知州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