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母行百里寻儿

作品:《咱家世代造反,你小子考上状元了?

    如今,虽说柳知府与江辰乃至江家的关系有所修复。


    但这玩意就像碎玉,再怎么粘合,也回不到曾经的样子。


    就比如这桩已经解除的婚约。


    这段时间江辰不在江州,柳知府也不是没和江英雄打过交道。


    但这桩姻亲却是再没有被任何人提起过,就宛如不存在似的。


    若要问柳知府心中有没有后悔。


    其实倒也没到后悔的地步。


    后悔的大前提是,人基于现状的糟糕,从而对过去经历的事件,以及自己所做出过的选择,而产生的不满情绪。


    但实际上,在过去的柳知府眼中,当时的江辰的确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谁看了不得背后啐他一口?


    如果那时的江辰是真的这么废,柳知府自然就没有后悔的理由。


    如果那时的江辰只是假装成废物,那柳知府就更加没后悔的理由了。


    顶多算是被蒙在鼓里,不知事情全貌。


    归根结底,在这件事上,柳知府就没啥后悔的必要。


    所谓的姻亲,也只不过是当初江英雄借酒发作自己不好拒绝,从而留下的一个烂摊子。


    那段时间把女儿烦的天天来找他告状。


    最后两家关系破裂,女儿的婚约解除,皆大欢喜。


    但柳知府担心就担心一件事。


    女儿后悔了怎么办?


    知女莫若父。


    柳知府看得出,过去的柳清对江辰嫌弃那是真嫌弃。


    可现在,她嘴上虽然还是那副嫌弃的样子。


    但怎么看,都多了几分嘴硬的味道。


    独自一人将女儿拉扯大的柳知府,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唉,冤孽啊……”


    从亭中走出,柳知府望月长叹,声音惆怅。


    ……


    “江公子!”


    “哟,你怎么来了?”


    第二日一早,江辰刚医治完一位病患。


    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走出房门,透过寺院大门,正好看见柳知府从马车上下来,隔着好远就开始叫他。


    这个江州最大的父母官,此刻看起来神情憔悴极了。


    江辰一眼就看出他昨晚没睡好。


    不禁用打趣的语调道:“许久不见,柳大人可还安好。”


    “唉,别提了,前些日子发大水,淹了城中不少房子,如今又要动工,筹备……”柳知府苦笑一声,又朝江辰做了一礼,道:“不过也无妨,多亏了江公子你的提醒,还有那以工代赈之法的提出,这些都不成问题,反倒是你……”


    柳知府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江辰的头发:“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


    江辰:“……”


    几乎每一个见到他头发的人,都会好奇问一嘴。


    江辰实在懒得解释了。


    索性甩了甩头发道:“没事,我自己染的,如何?”


    柳知府:“……”


    “对了,柳大人来找我,可有何事?”


    听到这里,柳知府郑重地点了点头:“是有些事情,还请江公子随我移步……”


    “那不行。”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辰打断,他环顾一周,到处都是匆匆行走的医者:“现在我可忙的很,柳大人有什么事等我闲下来再说吧。”


    “应该的,应该的。”柳知府说着,又试探道:“那我在这等你。”


    “在这等?”江辰表情有点担心:“柳大人毕竟身份不同,让人瞧见会不会有点不太方便。”


    柳知府心想也是:“那……我回去等也行。”


    “那你不白跑一趟嘛。”


    江辰皱眉:“这样,我给你想个办法。”


    片刻之后,江辰让柳知府把一身行头换掉,换成普通百姓的粗布麻衣。


    柳知府低头看着自己新行头,也有几分新奇感,不由感叹道:“不愧是江公子,做事就是周到,这样就不怕让人认出来了。”


    “客气。”江辰嘿嘿一笑,朝着远处走去,一边走一边朝后挥了挥手,道:“行,你就在这等吧,我忙去了。”


    “好嘞,您先忙。”


    柳知府目送江辰进入一扇门中,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一身行头,又是一阵摇头晃脑:“还真别说,好多年没穿这样的衣裳了,居然还有点怀念。”


    正自言自语着。


    便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叫唤:“喂,那个谁?发什么愣啊,过来帮忙。”


    “啊?”柳知府一愣,看向那人,指了指自己,还有些不敢置信:“你,在叫我吗?”


    “废话,难不成我在对空气讲话?”远处的医者没好气道:“快过来搭把手,这有个病人突发癫痫,快按不住了!”


    听到对方的话,柳知府不由朝江辰的方向看去,却正好看见江辰去而复返,正站在门框里,一脸揶揄地看着他。


    这下,柳知府哪里还不明白。


    自己上了江辰的当。


    他无奈,只能朝远处的医者喊道:“诶,来了,就来了。”


    说着,便连忙朝着那边的房间跑去。


    “跑快点!没吃饭吗你!”那医者催促。


    柳知府无奈回道:“……这不刚吃完饭,不能剧烈运动嘛。”


    “嘶,还真是。”那医者待他走近了,上下将他打量一眼,目露惊诧:“还真别说,在这里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个体型的……”


    柳知府:“……”


    “行了,也别说闲话了,过来帮病人按着脚。”


    “好。”


    柳知府无奈走进门中。


    他来拜访江辰之前,专门还推了好几个会议。


    以及好几个事项。


    怎么也没想到一来,就直接被江辰用计拉了壮丁。


    但他也没拒绝。


    反倒在心中暗自揣测起来:江辰此举莫非有什么深意?


    柳知府并不知道,在他方才跟江辰谈话的时候。


    角落里,有一道身影正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在他无意识的视线移过去后,那人立马便藏进了墙后。


    ……


    “竟然连知府大人,也已经被江家所渗透了!”


    米白靠在墙后,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他无法忘记刚刚的那一幕。


    正如他无法忘记,当初在江辰的威逼之下,柳知府照顾全船之人的性命,朝江辰下跪求情的画面。


    在他看来,打那以后,这江州最大的官与匪,定然会是水火不容。


    然而,当他看到了刚才的那幅画面,他却从心底感到一阵发寒。


    同流合污,这四个字,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又被他用力甩了甩脑袋,强行压下。


    “我不能妄下定论,只是交谈对话,说不了什么,柳大人一定有他自己的打算!”


    昨天,他被救好之后。


    妙手堂的医者给了他两个选择。


    一是离开这个病患集中点,进入另一处由妙手堂组织的隔离观察地。


    二是留下来,成为一名志愿者,帮医者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杂活。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二。


    虽然他已经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江辰救了自己的命,以及对方成为了圣人这一事实。


    但他过往的经历,还是让他对这个事实感到半信半疑。


    他怀疑江辰只是在作秀。


    毕竟,对方当初在船上杀起人来时,眼中可是没有一点心慈手软!


    这样的人,摇身一变成了大周的圣人。


    这事实对米白来说,可不是一股脑就能接受的。


    作为读书人的米白,坚信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道理。


    他决定,这几日都待在寺院之中,暗中观察江辰!


    “我一定会找到你这贼人作秀的证据的!然后亲手将你揭穿!”


    这是米白的决心!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这期间,米白时不时就趁着帮忙搬东西的功夫,路过房间门口,朝里面看一眼。


    甚至,到了最后,因为在江辰面前晃悠了太多次,他还被江辰叫过去帮了几次忙。


    他趁机提出,成为江辰的专门下手,对方也没多思考,顺势就同意了。


    ‘太好了!他昨天果然没有认出我,竟对我如此没有防备!’


    完成如此“壮举”的米白,心中颇有一种独自执行危险任务,隐藏身份接近反派老大的感觉。


    又紧张又刺激。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对方的“伪装”简直天衣无缝。


    他“暗中”观察了一上午。


    却无论如何,也没从对方身上,找到任何一丝对方包藏祸心的证据。


    动作、言语……甚至是无意间流露出的一个眼神。


    都无不说明着,对方对“救人”这件事的不留余力和专注。


    这发现让米白感到有些沮丧。


    甚至心中还产生了一丝诡异的念头。


    “难不成……他真的是在好心救人?”


    可是,这个刽子手,又怎么会救人呢?


    两个念头在米白的脑海之中冲撞,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此刻的他,还没有意识到。


    马上会发生一件事,让他对江辰的印象彻底发生改观,并恨不能以死相报!


    ……


    下午。


    黄昏时分。


    江辰忙碌了一天,终于将寺院之中的所有病患,七八百号人,都一一检查了一遍。


    确认不会再有人吃了药后产生并发症,这才收了手。


    这活本来江辰是交给慕寒星处理的。


    但比起江辰来,对方寻医问诊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江辰心想着能让病人少受点苦,还是少受点,所以就干脆主动出手了。


    以前的江辰坚信“能力越大,权力越大”的至理名言。


    可真当他体验过权倾天下的感觉之后,反倒对权力这种东西怯魅了。


    这也是他从那个世界之中,学得的东西。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现在的江辰,心中已经有了这样的担当。


    “你去吃饭吧,那边生了灶,米和菜都是免费的。”


    随口朝米白招呼了一声,江辰便打算去找同样忙活了一天的柳师傅。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紧急的声音。


    “老人家坚持住!马上就见到圣人了!再坚持一下!他一定能救你的。”


    “快快快,开门,进去,江公子应当还在寺院里面。”


    米白与江辰两人同时望去。


    只见四个粗布麻衣的汉子,正合力抬着一个老人家,急匆匆跨门而来。


    而在他们身后的,是几位神情焦急的医者。


    一见到江辰便喊道:“江公子,这有个老人家在喝了药之后,突然说喘不上气了,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了,我们从另一个隔离地将他带过来,您看看还能不能救。”


    “好,我看一下,你们先将老人家放在地上。”


    江辰刚刚才换回原来的衣裳,一身白衣不染尘,这会见到有人急诊,二话没说便立刻进入了医者的角色。


    几人闻言立刻小心将老人家放在地上。


    然而老人家那不受控制的喘息声,却依旧没有停止。


    就像一个破烂的风箱,发出的喑哑怪叫。


    甚至,在因为接触地面受凉的瞬间,老人家的口中,更是咳出鲜血。


    这变化,看得周围所有人都是慌乱不已。


    唯独米白好似傻了一样,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江辰微微皱眉,推了他一把。


    “别发愣啊,快去取我金针来。”


    “诶,好,好……”米白连连点头,随后魂不守舍往原来的房间里面跑,动作狼狈至极。


    在米白去取金针的过程之中。


    带着老人家前来的医者,主动向江辰开口问道:“江……江公子,这老人家,你可有救治的把握。”


    “放心。”


    江辰递出一个自信的眼神,让那医者稍微松了一口气。


    “既然江公子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的救了,你们几个也能放心了吧。”


    医者的另外一句话,是对那几个抬人的汉子说的。


    那几个汉子还是紧张,其中一人又朝江辰道:“您就是江圣人?您可一定要救救这位可怜的老人家啊。”


    “可怜?”江辰联想到方才米白那古怪的反应,有些诧异道:“怎么说。”


    “唉~”那汉子闻言叹着气解释了起来:“江圣人您有所不知,这位老人家,本来是乡下人,儿子今年来参加秋闱,结果人就不见了,老人家左等右等,在家没等到人,向同乡打听,这才知道她儿子在秋闱中途就放弃了考试。


    老人家怕儿子遭了难,于是一个人走了上百里路,来到江州城里找人。”


    “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汉子说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


    “唉,你说这些读书人是不是死脑筋,考不好大不了明年再考嘛,至于寻短见?”


    “留下一个老人家,孤苦伶仃,百里寻儿,在城里人生地不熟,到处瞎转悠,要不是在南城这里遇到了好心人,说不定就沦为乞丐之流了……”


    “但结果还倒霉地碰上了瘟疫……唉……”


    汉子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远处一道身影,正握着针包从房间走出来,他加快脚步,却越走越踉跄,脸上更是已经泪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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