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他一直都知道
作品:《咱家世代造反,你小子考上状元了?》 米白上一次见到母亲时,她正熬着大夜缝补他临行的衣裳。
昏黄的烛光里,女人的脸慈祥和蔼,看见他醒来,关切地说:“不好意思啊儿,娘又把你吵醒了。”
“入城的盘缠娘已经给你备好了,就在这个缝制的口袋里,你点一下数,不够再跟娘说。”
“儿啊, 在书院要好好读书,要听先生的话。”
“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
“记得要早点回家啊。”
“……”
过往的画面,历历在目。
米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再见到母亲时,竟会是这样一副场景——
倒在地上的女人生死不知。
站在旁边的男人语气悲叹,诉说着女人的凄惨遭遇。
以及她那个不孝顺的儿。
米白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那该死的羞耻心竟在这时做起了祟。
让他怕被人发现,自己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不孝的儿子。
但这份羞耻心很快又被更大的负罪感所取代。
米白的眼泪无声流下。
所有发现这一幕的人,都在一瞬间的错愕之后,表情变成了诧异与古怪。
“世间竟有这种缘法?”
“……”
“江……圣人。”
终于赶过来的米白,将手里的针包递给江辰,他的手指颤动,声音带着哭腔:“请您一定要救救她,求您,求您了。”
江辰微微一愣。
他也没想到世上居然还有如此巧合之事。
但很快,他便接过针包,微微一笑道:“放心,包在我身上。”
……
片刻后。
在所有人一眨不眨的专注视线之中。
江辰将扎在女人身上的金针全部都取了下来。
“怎么样?”
见江辰起身,正在观望的几位汉子,其中一人好奇询问道。
“放心,已经没有大碍了。”
“真的?”
那汉子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在他看来,江辰就是拿着金针在女人身上扎了扎。
虽说那眼花缭乱的手法,让人直呼邪门。
但一切发生太快,反倒让人没什么实感。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你看,这不是醒了?”
江辰正没好气地跟那汉子说着话。
话说一半,地上的女人便忽然浑身震,如同做了噩梦般,直接睁开了眼。
“乖乖!我勒个乖乖!”
一开始还有些质疑的汉子,见状直接瞪大了眼睛,直呼不可思议。
江辰摇头失笑。
行医以来,这样的场景,他早就见惯了。
看着其他人那大惊小怪的模样,他一开始的确有些暗爽。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这种爽感早已在了日复一日的重复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满足感。
每当江辰看着一个垂死的生命,从自己手中鲜活过来,他都会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是有意义的。
“我这是在哪?”
醒来的女人,在沉默了好几秒之后,终于从茫然之中回神,望着人群里最显眼的俊俏后生,发出这样的疑问。
江辰耐心地解释道:“大娘,这里是寺院,我是这里的大夫,刚刚您被人抬着过来,不过现在已经没大碍了。”
“这样啊,真是太谢谢你了,救了我这个老太婆的命。”老人家脑袋还有些糊涂,但还是礼貌地朝江辰道谢。
说着又有些情绪低落了起来:“大夫,虽然你救了我,可是我现在没有钱付你的医药费。”
“不用客气。”江辰摆手,正色道:“我们这里是义诊,不收取费用的。”
“真的吗?”女人的眼中,闪过几分欣喜,旋即又是一连串的道谢声。
江辰笑呵呵道:“您的身体可还没有完全好,后面我还会再给你开一张药方子,您也放心,这些都是不要钱的……”
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赠品的鸡蛋,打折的过点熟食,以及免费的会诊。
你可以说他们贪小便宜,说他们势利眼、没眼力见,可你没法否定,这些细小的关怀,却是实实在在地丰富了他们那浅薄的精神世界。
“对了大夫。”女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您是江州城里的人吧,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孩子,这么高,看起来很老实……”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
肚子里本就不多的形容词,支支吾吾地从嘴里蹦出来,看着有些笨拙。
此时的她并没有注意到。
角落里,她心心念念的孩子距离她只有几步之隔,正望着她的模样,无声哭泣。
“娘!!!”
一声再也无法压制住的悲切呼喊。
叫女人回了头。
她的眼神从迷茫,迅速变得欢喜起来。
“诶!我的儿哟!”
……
母子二人相拥而泣。
这时,江辰就悄悄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出去。
他则走在了最后,关门前,又朝门里提醒了一句:“马上到饭点了,记得按时吃饭,你俩都是大病初愈,也别吃太多,不消化,记得找我拿药方”。
当晚。
江辰结束了与柳知府的聚餐回来。
正打算去第二个疫情隔离地看看。
米白却突然找到了江辰。
“江公子……不,江圣人。”
“找我怎么事,你娘的病难道复发了?”江辰好奇地看向他。
“不,不是因为这个。”白天在江辰面前保持着不卑不亢态度的男人,此刻有些扭捏:“我是有事想跟您说。”
“何事?”江辰微微皱眉:“如果是道谢的话那就不用说了,我做事想来只求问心无愧,倒是不求你的感谢。”
“不,也不是这样。”米白咬了咬牙,终于开口道:“我有事想跟您坦白。”
“坦白?”江辰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夜黑风高的,一个大男人找到一个大男人说要向他坦白。
玛德,怎么跟演川剧似的?
想到这里,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还是别了,我对你的坦白不感兴趣。”
“不!”米白坚持道:“此事若是不说,我会一辈子过意不去。”
“行吧。”江辰闻言,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那你说吧,我不保证我能全听完。”
听到江辰的许可,米白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我之前就见过您,在那条流江画舫之上!当时的我,不,知道不久前,我还将您当作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二代,我为此向您道歉。”
米白说完,就无比紧张地看着江辰。
他以为江辰脸上多少会有些惊讶。
比如说,没想到自己和他之间,曾经还有过这样的矛盾。
然而。
对方的表情却是异常平静。
“就这?”
江辰表情古怪:“你浪费我时间,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啊?”米白一愣:“这……难道您一开始就知道了?”
“废话!”江辰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老子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搞这么严肃,走了嗷,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多花点时间陪护一下你娘。”
说完,江辰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只有米白还愣在原地,眼中带着难以置信之色。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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