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章 各怀心事

作品:《龙辇之外:皇上惊遇缩小版的自己

    暮色将尽时,林府的青铜门环撞出沉闷声响。


    林尚书大步跨过门槛,玄色官袍下摆沾着宫墙的青灰,腰间玉带扣在灯笼下泛着冷光。


    柳氏捧着新制的狐裘迎到穿堂,瞥见丈夫紧绷的下颌线,到嘴边的选秀如何生生咽了回去。


    书房烛火亮起的刹那,林尚书突然挥袖扫落案上茶盏。


    青瓷碎裂声惊得檐下鹦鹉扑棱翅膀,柳氏踉跄着扶住门框,老爷这是......"


    永不选秀!"


    林尚书抓起宗室玉牒狠狠摔在地上,泛黄的纸页散成零落的蝶,君御天那昏君竟说,后宫有沈清歌一人足矣!"


    他的声音里裹着血丝,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青筋暴起,朝堂二十三位大臣联名上奏,字字句句都是为江山社稷,可那昏君......"


    柳氏的绣鞋碾碎瓷片,珍珠耳坠随着动作剧烈摇晃,陛下当真如此绝情。


    难道就不顾祖宗规矩,不顾皇家血脉。


    她突然想起白日里精心为女儿梳妆的场景,林婉月鬓边的玉兰花簪在铜镜里摇曳生姿,此刻却化作锋利的刺扎进心口。


    规矩?"


    林尚书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笑声里带着绝望与不甘,沈清歌那个妖妇,不知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竟说......喉结剧烈滚动两下,他压低声音,仿佛那些话会灼伤喉咙,说敢动皇后,就先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


    后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林婉月攥着绣帕的指尖微微发白。


    白日里在宫门外远远望见的月白色身影突然浮现在眼前,皇后沈清歌抱着小公主,鬓边白玉簪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那时她满心期待能与陛下相见,此刻却如坠冰窟。


    母亲,女儿......林婉月刚开口,便被柳氏抬手打断。


    只见柳氏抓起案上的铜镇纸狠狠砸向博古架,青花瓷瓶应声而碎,好个沈清歌!


    不过是个跟着陛下,流亡的贱人,如今竟害得我林家女儿无缘凤位!"


    她突然转身,指甲深深掐进丈夫的手臂,老爷,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尚书甩开妻子的手,踉跄着跌坐在太师椅上。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半响才哑着嗓子开口,李兆安那老匹夫早有准备,他女儿李玉瑶的人,此刻怕是已经在散布谣言......说皇后用妖术迷惑陛下。"


    柳氏瞳孔骤缩,耳边仿佛已经听见市井间的闲言碎语。


    她猛地转身,抓起妆奁里的金簪就要往外走。


    我这就去找那些命妇!


    凭什么让沈清歌那个贱人......"


    回来!"


    林尚书的怒吼震得窗纸簌簌作响,他抓起案头的密函狠狠掷出,看看吧!


    皇后的暗卫已经掌控了江南漕运,我们......我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满地狼藉上洒下清冷的银辉。


    林婉月望着父母扭曲的面容,突然想起幼时母亲教她读的女诫。


    那时她总以为,只要贤良淑德,便能得偿所愿。


    而此刻,破碎的瓷片扎进掌心,鲜血渗进绣着并蒂莲的帕子,洇出一片妖冶的红。


    死寂中,柳氏颤抖着捡起密函,目光扫过绢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指尖瞬间没了血色。


    漕运命脉被握、盐铁商路受阻,这些足以令林家万劫不复的消息,竟比朝堂失利更令人窒息。"


    原来她早有防备......柳氏喃喃自语,踉跄着扶住桌角,鬓边的翡翠钗子摇摇欲坠。


    林婉月突然跪坐在,满地狼藉间,抓起母亲掉落的金簪抵在喉头。


    女儿活着还有何用?


    入不得宫、光耀不了门楣,反倒成了累赘!"


    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在碎瓷片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想起昨日还在绣的嫁衣纹样,金线绣的凤凰栩栩如生,如今却成了莫大的讽刺。


    胡闹!"


    林尚书突然暴喝,抓起砚台狠狠砸向墙壁。


    墨汁顺着青砖蜿蜒而下,宛如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弯腰捡起玉牒残页,枯黄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皇子生辰的记录,只要那妖后一子尚在,陛下就不会动我们。"


    柳氏突然冷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癫狂,不动我们?


    李兆安的人此刻怕是已经在散播''皇后巫蛊祸国的谣言,明日朝堂上,御史台的弹劾奏章能堆成山!"


    她突然抓住丈夫的衣襟,眼中闪过狠厉,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月儿,你即刻收拾细软,明日一早便去......"


    母亲!"


    林婉月猛地站起,绣鞋碾碎了满地瓷片,女儿不愿做缩头乌龟!"


    她抓起案上的裁纸刀,锋利的刀刃映出她泛红的眼眶,当年父亲能从一介寒门攀上高枝,女儿便也能想办法接近陛下!"


    寒光一闪,她竟将青丝割下一缕,大不了学那卓文君当垆卖酒,我就不信,陛下能对真情视而不见!"


    窗外忽起一阵狂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林尚书望着女儿,决绝的模样,恍惚间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般孤注一掷地投靠当时还是皇子的君御天。"


    好!"


    他突然重重拍案,震得残存的茶盏叮当作响,明日我便称病不上朝,暗中联络旧部。


    柳氏,你即刻去联络王家旧族,就说......他压低声音,在妻子耳畔说了几句。


    柳氏的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又渐渐阴沉下来,这......这不是要与李家彻底撕破脸。"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林尚书抓起玉佩狠狠摔在地上,玉碎声惊得梁上燕雀扑棱棱乱飞,明日起,让月儿扮成宫女,日日去御花园必经之路偶遇。


    再买通掖庭宫女,在皇后的茶水里......他做了个下毒的手势,眼中闪过阴鸷的光。


    林婉月攥着断发的手微微发抖,既恐惧又兴奋。


    月光穿过窗棂,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成狰狞的模样。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咚——咚——,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仿佛在为这场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敲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