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没干什么，就睡不着想出来透透气。”喻初程站直了身体，心虚到不行。


    其实他是想过来看看段怀瑾易感期怎么样了，信息素如果还囤积在体内的话，他还能顺便做个引导。


    可惜十分不巧，正好被回来的喻景琛撞见了。


    在家里还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是在躲着谁，喻景琛感觉自己肺叶子有点疼。


    “透气？你房间那么大个露台是摆设？”喻景琛想不通了，段怀瑾是不是给他弟下药了。


    喻初程见计划不通，便暂时打消了主意。


    他回房间时喻景琛也跟着进来了，喻景琛在他房间里扫了两圈，确定房间里没有除他们以外的第三个人之后，“关于张娩的事我有话跟你说。”


    喻初程随手抓了条毛巾，边擦着头发边把门带上。


    喻景琛平复了一下心情，叹了口气，“张娩的情况挺严重的，心理疾病加上生理上的创伤，主任专家看了都摇头，说没有十足的把握。现在她的腺体坏死已经影响到身体其他机能了，把腺体切除只是缓兵之计，主要是她自己没有求生的意识。”


    喻初程捕捉到了重点，“那也就是说有成功治愈的可能了？”


    喻景琛点头，“爸妈紧急联系了之前在德国认识的专门研究腺体坏死问题的专家团队，他们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治疗的过程会很漫长，可能也会很痛苦，如果病人不配合，那么治疗效果会大打折扣。”


    喻初程擦头发的手顿住。


    现在张娩面临的最大阻碍其实不是医疗技术不够，而是她自己的心病，她自己首先就不想治疗了。


    沉默了许久，喻初程说道：“我会想办法的，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喻景琛看了一眼喻初程身上穿着的宽松睡衣，还有那半干的头发，话在嘴边转了两圈，最终还是忍不住说出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非得晚上洗过澡去？”


    喻初程自知理亏，他也是洗完澡才想起来其实。但越解释越显得欲盖弥彰，他干脆把喻景琛往外推，“我知道了，我马上就睡觉了，保证今晚不出卧室门一步。”


    喻景琛被喻初程这么推着开了门。


    但当门打开的一刹那，两个人都愣住了。


    门外，段怀瑾手里端着一杯刚热好的温牛奶，抬眸跟喻景琛对视上。


    整个二楼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喻景琛站直了身子，抬手抚了一下刚才被喻初程推搡弄皱的衣服，脸上恢复了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表情。


    喻初程心头一跳。


    段怀瑾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虽然他们家隔音很好，可要真站在门口还是能听见里面人的对话的，刚才他跟喻景琛的对话是不是全被段怀瑾听见了？


    “哥，你先回去吧。”喻初程抓了一把凌乱的头发，心里乱乱的。


    喻景琛淡淡给了段怀瑾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平时他管不着，但现在在他眼皮子底下，休想晚上对他弟做什么过分的事。


    喻景琛警告给到位，又刻意回头提醒喻初程，“你说过马上就睡觉的，别忘了。”


    “知道了。”喻初程连忙送走了他哥这尊大佛，他摸了摸鼻子，目光落在段怀瑾手里的牛奶上，说话都不太顺溜了，“你、你都听到了吗？”


    段怀瑾握着牛奶的骨节在明亮的灯光下有些发白，“嗯。”


    听到段怀瑾应声，喻初程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段怀瑾解释张娩的事呢，他答应过张娩替她保守秘密的，本来喻初程想着，张娩的病要是能治好他就跟段怀瑾坦白，如果治不好，那就一直帮张娩瞒下去。


    总归不该这么草率地被撞破。


    喻初程心中涌起一阵愧疚，有对张娩的，也有对段怀瑾的。他垂着眼皮，睡衣罩在他身上显得空落落的。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段怀瑾平静地深吸一口气，语气十分认真，“你永远都不需要跟我说抱歉。”


    你已经做得够好的了。


    起初他只是以为自己成功把星星留在了身边，但后来他发现星星即使离开了天空，也依旧可以围绕着轨道闪烁。


    并不是他成功了，而是星星在千千万万的轨道中选择了他，愿意留在他身边。


    段怀瑾抬手摸了一下喻初程的头发。


    还没完全干，上面吸附着的水珠已经有点凉了。


    喻初程喝着段怀瑾热的牛奶，坐在卧室的沙发上，身后段怀瑾拿着一个吹风机，细细给他吹着头发。


    一杯牛奶下肚，喻初程舔了舔嘴角，“段怀瑾，其实张娩是有苦衷的，她心理有点问题，也很厌恶现在这副被张广致改造后的身体，所以才一直没跟你相认，我说的都是真的。”


    段怀瑾控制着吹风机的距离，把手伸在吹风机下面，一旦温度过高，他就能比喻初程的头皮率先感知到，“嗯，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段怀瑾反应并不大。


    这倒让喻初程有些惊讶。


    段怀瑾指尖穿过喻初程柔软的发丝，听到张娩有苦衷时也只是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其实他已经过了会有期待和难过的阶段，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现在他更多的是一份释然，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上辈子他最后抓住张广致的把柄给张广致致命一击也是收到了一个陌生人匿名送来的举报资料。


    资料里详细说明了张广致非法贩卖催化剂的罪行，甚至还附上了交易记录。


    段怀瑾查不到是谁送的，还以为是张广致的仇家找了黑客黑进了张广致的账户。


    直到今天他才恍然明白那个匿名人是谁，他似乎上辈子也并不是完全孤身一人。


    喻初程盯着地板上毛茸茸的地毯看了好一会儿。


    张广致、张涵舟、林梅、段海翔，他们都将得到应有的惩罚，所有事情即将尘埃落定。


    可张娩，那个在最美的年纪和一个人渣结婚，从此如同天鹅折断翅膀，无论春夏秋冬，永远只能徘徊在同一片湖面上。


    尽管身心受到双重压力，美丽的皮囊也被毁坏，可不管是枪林弹雨还是刀刺火燎都无法侵入她内心一直守护的那片净土。


    喻初程直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张娩时的惊艳，“我们想想办法，再给她一次机会吧，也再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好不好？”


    段怀瑾似是感受到喻初程心情的低落，他关掉吹风机，掌心托着喻初程的下巴微微用力。


    喻初程盘腿蜷在沙发上，顺势仰头向上看去。


    段怀瑾俯身轻轻吻了一下他薄薄的眼皮，轻声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