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忽然，老王眼皮猛地一跳，目光被街角垃圾堆旁一个不起眼的，在微光下反射着金属冷光的东西牢牢吸住了。


    他精神一振，顾不得腰腿的酸痛，下意识地加快了些原本蹒跚的脚步，有些急切地走上前去。


    走近了，他蹲下身，凑近仔细瞧。


    是个油漆桶。


    全金属的，桶壁厚实，掂量着分量十足。


    老王心头顿时涌起一阵喜意！


    这可是好东西！


    一个完整的厚实金属油漆桶，按废品站的回收价，少说也能换个十块八块！


    这种桶，施工队通常都会自已留着卖钱，很少能流落到外面的垃圾堆里。


    今天让他撞上了，真是走了运！


    不过，老王心里也门儿清，这份“运气”是他用凌晨的寒风和早起的困倦换来的。


    拾荒这行当，讲究的就是个“早”字，晚一步，好东西就被别人捡走了。


    想着，老王忍着腰背的酸胀，伸手就去抓那油漆桶的把手。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坠手。


    他提着桶刚想直起身继续搜寻，动作却像被按了暂停键，猛地僵在了半途。


    “咦...这个桶...这个桶怎么...”


    老王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瞬间爬满了惊疑，他下意识地把蛇皮袋放到脚边，双手捧起这个沉甸甸的油漆桶，凑到眼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桶的内部。


    当视线清晰聚焦在桶内壁时，老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他甚至怀疑是自已老眼昏花看错了，赶紧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凑近，几乎要把脸贴上去。


    “卧槽！”


    饶是捡了好几年垃圾，见惯了各种破烂腌臜的老王，看清手里这油漆桶内部的诡异状态时，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桶....好生古怪！”


    他惊疑地喃喃自语，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老王伸出粗糙得像砂纸般的手指，带着一种试探的谨慎，小心翼翼地探进桶内，触摸那本该是冰冷金属的内壁。


    指尖传来的触感，确实是冰凉、坚硬、带着铁皮特有的质感，绝对错不了。


    但视觉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咕嘟！


    咽下一口唾沫。


    此刻，老王心里的惊疑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塞满了整个脑子。


    他顾不上这举动有多怪异，竟然鬼使神差地双手举起沉甸甸的金属桶，直接罩在了自已的头上！


    不远处。


    一个西装革履，手里提着公文包正匆忙往嘴里塞着热乎包子的中年男人。


    眼角余光恰好瞥见这诡异绝伦的一幕，脚步猛地一个趔趄，差点被嘴里的包子噎住。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老人。


    用一个硕大的、银灰色的金属油漆桶罩住了整个脑袋！


    脖子以上的部分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个桶身顶着破旧的衣领，像个从恐怖片里走出来的无头怪人，正试探性地在原地缓慢地，小幅度地来回挪动脚步。


    “妈的！大清早撞鬼了？”


    “这人怕不是老年痴呆犯病了吧？”


    中年男人心里一阵发毛，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从脊背爬升，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景象怪异得令人头皮发麻，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危险感。


    中年男人瞬间打消了从旁边路过的念头，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果断地、远远地绕了一个大圈，脚步匆匆地消失在街角，生怕沾上一点麻烦。


    这年头，路上行为怪异的老人，谁敢随便靠近？


    万一被赖上，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当然，老王绝不是老年痴呆，此刻他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被油漆桶罩住脑袋的老王，已经停下了试探性的挪动，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


    桶内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光线略显昏暗，只能听到他自已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在铁壁间回荡。


    还有胸腔里的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咚咚咚”地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油漆桶内部，老王瞪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透过”厚实桶壁所看到的景象。


    清晨的街道...


    孤零零的垃圾桶...


    远处早餐摊升腾的热气...


    行人模糊的身影...


    一切都清晰无比，纤毫毕现！


    没有任何遮挡，没有变形扭曲，视野开阔得如同没戴任何东西！


    仿佛罩在他头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厚实的金属桶，而是一个完全透明，甚至比玻璃还要纯净无瑕的空气罩子！


    刚才那几下小心翼翼的走动，脚下踩到小石子硌脚的触感，头顶和耳侧传来的冰冷坚硬铁壁压迫感，都无比真实地提醒他，这确确实实是个金属桶！


    可眼睛看到的是什么？


    是毫无阻碍的真实世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桶....它邪门了！


    刷啦！


    老王猛地一下将油漆桶从头上拔了下来，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急切。


    他双手紧紧捧着这个沉甸甸的金属桶，布满沧桑沟壑的脸因极度的激动和亢奋而涨得通红。


    眼神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那平平无奇却又透着无尽诡异的金属内壁上，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逐渐变得痴迷。


    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桶壁那冰凉的触感，一个疯狂而炽热的念头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宝贝！这绝对是个不得了的宝贝！”


    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心脏的狂跳声如同擂鼓。


    “发了！发了！捡到宝了！真正的宝贝！”


    下一秒，他喉咙里挤出几声嘶哑而压抑的低吼，脸上是再也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像抱着稀世珍宝，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搂住沉甸甸的金属桶，生怕它飞走一般。


    然后，他猛地转身，迈开大步，也顾不上自已早已不再灵活的双腿，以一种近乎跌跌撞撞的姿态，头也不回地朝着家的方向，拼命地奔去。


    那袋辛苦捡来的大半个蛇皮袋，被彻底遗忘在了空无一人的街头，孤零零地躺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