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紧紧抱着油漆桶，身影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脚步踉跄地消失在步行街尽头。


    只留下街角孤零零的蛇皮袋和散落的几个空饮料瓶。


    紧接着，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彻底打破了清晨短暂的宁静。


    “轰隆...轰隆...”


    一台体型庞大，涂装着明黄色的起重机，沿着空旷的街道驶来。


    粗壮的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精准地停在了步行街十字路口外围那圈蓝色铁皮施工围挡前方。


    “咔哒！”


    引擎熄火，持续的轰鸣戛然而止，周遭瞬间安静了不少。


    驾驶室门“吱呀”一声打开，司机老刘率先跳了下来。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皮肤黝黑粗糙，穿着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工装，头上扣着一顶同样沾着灰的安全帽。


    随后，几名同样装束的工人也动作麻利地跟着下车，活动着有些僵硬的筋骨。


    老刘习惯性地从鼓囊囊的工装裤兜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准备去打开围挡门上的大锁。


    然而，他刚向前迈出一步，目光习惯性地越过围挡铁皮，扫向十字路口中央那片预定的吊装区域时，整个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猛地僵住了。


    “咦.....？”


    老刘发出一声充满狐疑的低呼，布满岁月刻痕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他下意识地抓了抓后脑勺，安全帽被蹭得歪斜了一点。


    他微微眯起那双看惯了工地风霜的眼睛，努力聚焦，再次仔细地朝着十字路口中央望去，那里本该平放着一块巨大的石雕牌匾。


    “不是...”


    接着，老刘麻溜地打开栅栏门，然后一把拉开。


    “牌匾呢？”


    “那个用整块大石头，费老鼻子劲人工打凿出来的核心价值观牌匾呢？”


    “那么大个家伙，它....它跑哪去了？”


    看着对面空落落的地面，老刘疑惑了。


    老刘是步行街环境风貌提升工程最后收尾环节的关键人物。


    他的任务，就是带着手下这帮伙计，在天彻底放亮，早高峰车流涌来之前，驾驶这台起重机，把那块已经刷好白色底漆，刻着二十四个金光闪闪大字的巨型花岗岩石雕牌匾，稳稳当当地吊起来，再精准地安放到十字路口中央那个早已浇筑好的巨大混凝土底座上。


    只要这最后一步顺利完成，拆除围挡，恢复交通，整个耗时不短的工程就算圆满收官，大家也能松口气拿工钱了。


    昨天下午，负责这个项目的老总还特意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今天务必早点到，还说柱子他们小队昨晚加个班，把最后一遍漆刷好晾着。


    让自已天蒙蒙亮就过来，趁着路上车少人稀，手脚麻利点，赶紧把那大石头祖宗给我立起来！


    立完就拆围挡，恢复通车....


    老刘记得清清楚楚，昨天下午他还特意抽空过来实地看过，绕着那块巨石转了好几圈，仔细评估过吊装方案和路径。


    那块长十二米、高三米、厚实得吓人的庞然大物，就沉甸甸地、安安稳稳地躺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位置绝对错不了。


    可现在，那个位置.....空空荡荡！


    别说巨无霸石雕了，连块像样的石头渣子都看不见！


    “奇怪了...真是活见鬼了....”


    老刘眉头紧锁，拧成了一个川字。


    难道是其他工程队的人抢先一步把活干了？


    可没听说还有另一支队伍也接了这活啊？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那个敦实的混凝土底座。


    底座上空空如也，同样不见牌匾的踪影。


    “刘师傅，咋回事啊？”


    跟随下车的几名工人也察觉到了老刘的异常和现场的诡异安静，纷纷围拢过来。


    他们学着老刘的样子，踮起脚，目光在空荡荡的施工现场来回扫视，脸上同样写满了大写的问号和困惑。


    “老总不是说，这里有块大石头等着咱们兄弟几个大显身手吊起来吗？石头呢？飞了？”


    “对啊刘头，昨天开会不还说是个巨无霸，光固定吊索就得咱们十来个人配合着来吗？这.....这啥也没有啊！逗咱们玩呢？”


    几名工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


    “不知道啊。”


    老刘摇了摇头，心里的不安感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扩散开来。


    他再次不死心地仔细扫视十字路口那片区域。


    视野开阔无遮挡，地面平整干净，连块超过拳头大的碎石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十几米长、几米高的石雕了。


    那么大个铁疙瘩似的东西，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凭空消失？这简直违背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刘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深知遇事不决找领导的道理。


    他果断掏出那部屏幕磨花了的旧手机，手指在油腻的屏幕上划拉着，在通讯录里翻出项目负责人老总的号码，拨了过去。


    眼下这情况，必须直接问负责人了。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传来王总明显带着浓浓睡意的，含糊不清的声音。


    “喂？老刘？到了？开始吊装了？顺利不？”


    “老总，还没呢。”


    老刘的语气带着无奈和深深的困惑，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我人是到现场了，可是......老总，出怪事了！牌匾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王总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睡意全无，透着一股子惊诧，“什么叫不见了？！那么大块石头，它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就在十字路口中间啊！老刘，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旁边那个路口？”


    “王总，我昨天下午还专门过来看过，位置记得门儿清，就在这十字路口正中央！绝对错不了！可现在，别说牌匾了，连块超过一米的石头都找不到！地面干干净净的，跟被舔过似的！”


    老刘加重了语气，几乎是吼着强调现场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