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


    欧阳震的耳朵捕捉到卫兵惊恐的话语，第一反应是荒谬。


    他眉头紧锁，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小孩打上欧阳家？还让他训练有素的卫兵如此狼狈？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废物，慌什么！”欧阳震厉声呵斥，他猛地一挥手，眼神阴沉地扫过被押解的苏木婉，“带上她，出去看看，我倒要见识见识，是什么牛鬼蛇神把你们吓成这样！”


    一行人迅速从阴冷潮湿的地牢甬道中退出，急促的脚步声在石阶上回荡。


    越往上走，外面传来的嘈杂声就越发清晰刺耳。


    那是此起彼伏的痛呼，呻吟，金属坠地的铿锵声，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混乱。


    当欧阳震带着苏木婉和一众卫兵走出主宅后门，踏入前院时，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见惯风浪的家主瞳孔收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身后的卫兵更是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是真的。


    苏木婉则完全愣住了，樱唇微张，看着院子中央那道小小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呼吸……


    整个宽阔的前院，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欧阳家的护卫，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秆，横七竖八地躺倒一地。


    他们或抱着扭曲变形的手臂，或捂着碎裂的膝盖，或捂着胸口痛苦蜷缩，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哀嚎……


    刀剑散落一地，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尘土气息。


    而在这一片“人毯”的中心。


    一个约莫五岁左右的孩童，穿着朴素干净的粗布衣衫，此刻正安然坐在一堆叠罗汉般垒起来的。，失去反抗能力的欧阳家护卫身上……


    那堆人肉“座椅”足有半人多高，孩童稳稳当当地坐在最高处。


    他居高临下。


    清澈的大眼睛扫过刚冲出来的欧阳震一行人，目光在苏木婉身上停留片刻，小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孩童特有的，带着点委屈和无奈的抱怨：


    “苏姐姐，我都说了我会帮你的，你怎么能偷偷走呢？”


    小既安的声音清脆，带着点软糯的童音。


    在这片哀鸿遍野的修罗场中显得格外违和。


    “我……”


    苏木婉想说些什么，可只觉得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她心里，在她看见小既安的时候……顿时就有了震惊，担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


    苏姐姐？


    这个称呼被欧阳震捕捉到。


    他侧头看了眼苏木婉，立即意识到这孩子大概就是苏木婉请来的帮手……


    而他欧阳震也不是蠢货，能解决掉自己这么多卫兵，他知道这孩子极有可能是一名修炼者，于是瞬间收起了所有轻视。


    “呵呵……”欧阳震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声音带着压抑和试探。


    “苏小姐，老夫刚才还在疑惑，你为何敢孤身一人前来，原来……是请了银灵宗为你撑腰啊！”


    是的，银灵宗。


    滨城附近能与修炼者扯上关系的，除了已被灭门的离山宗和自己攀附上的日月宗外……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银灵宗。


    欧阳震本意不想与这些宗门产生矛盾，毕竟他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苏家而已。


    于是他目光转向人堆顶端的小既安，眼语气带上了一丝刻意的通情达理：“小道友，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着实令人惊叹。”


    “今日你选择帮苏小姐，想必也有你的缘由。”


    “我欧阳震，也是个能理解的人……”


    “这样吧。”


    “无论苏小姐许了你什么好处，老夫欧阳震在此承诺，她能给的，我欧阳家都可以加倍奉上！今日之事，我只需你莫插手，如何？”


    说到这里。


    欧阳震又顿了顿，他加重了语气，试图搬出更大的靠山进行震慑：“而且，小道友可能不清楚，鄙人已与日月宗宗主达成深度合作，关系匪浅。”


    “银灵宗虽强，但若为了一个苏家小姐，贸然与日月宗交恶，引发两宗冲突，这其中的利害得失……小道友是否该再仔细斟酌一番？”


    “意气用事，恐非智者所为啊。”


    不得不说。


    欧阳震这番话还是带了点水平在里面的。


    软硬兼施，既抛出诱人的利益，又点出潜在的巨大风险，他的企图，只是想让这个小煞星知难而退。


    然而……


    坐在人堆上的小既安，只是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一种“又来了”的厌烦表情，仿佛在听一段陈词滥调。


    “啧。”


    他撇了撇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我以为你这个老头说话能够靠谱些，没想到却和你那个儿子一样，开口闭口就是条件条件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和我儿子一样？


    听到这话，欧阳震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


    先前他还疑惑为何欧阳金会落入苏木婉一介女子手中，现在看来，恐怕当初就有这小孩搞的鬼……


    他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小既安却懒得理会欧阳震那阴沉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另外，你这老头眼神不太好使，我来自安平村，不是什么银灵宗的人，你这点还真是看错了。”


    “最后。”


    “我不想和你啰嗦这么多，我和你们什么欧阳家本就没什么深仇大恨，今天到这里来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带走两个人。”


    小既安的小脸到这里变得认真。


    他伸出两根小小的手指，指向苏木婉，又指向地牢的方向：“一个是苏姐姐，还有一个是苏伯伯。”


    “你痛痛快快把人交出来，我自会离开，你的宝贝儿子也能平安无事地回来……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公平吧？”


    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一个五岁孩童像谈生意一样谈条件，而且对方还坐在自己家护卫堆成的“王座”上……


    这极致的羞辱感让欧阳震气得浑身发抖。


    “人，你带不走。”欧阳震眼神变得可怕。


    “小畜生……既然我儿在你手上，那今日你也休想踏出我欧阳府半步。”


    话音刚落，欧阳震便从怀中掏出一支特制的信号筒，毫不犹豫地拉动底部细绳！


    咻——


    砰！


    一道刺耳的尖啸声划破长空，随即在高空炸开一团不甚明显的灰白色烟雾。


    虽然白天的烟火效果不如夜晚绚烂，但这独特的声响，足以传遍大半个滨城。


    而几乎就在信号弹炸响的同时……


    小既安敏锐地感知到，数道强弱不一，但都带着明显灵力波动的气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从欧阳府四周的屋顶、巷道中急速汇聚而来！


    街道上，原本因为花灯节而熙熙攘攘的人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信号弹和破空声惊动。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不知道，那东西是从欧阳家那边搞出来的吧？”


    “我的天，快看那些飞檐走壁的黑影……怎么这么多修炼者？他们往欧阳家去了！”


    “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诶？我听说苏家大小姐刚被欧阳家抓进去了！该不会是因为她吧？”


    “有可能……走走走！去欧阳府外面看看，这热闹百年难遇啊！”


    “疯了？这都牵扯到修炼者了，你不要命了啊！”


    “怕什么，就远远看着呗……”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扩散。


    无数道好奇，惊惧，兴奋的目光投向欧阳府的方向。


    胆大的已经开始往那边挤，胆小的则纷纷退避，但所有人都意识到，或许今天，欧阳家与苏家的矛盾，将会呈现出真正的结果了……


    人影幢幢，快如鬼魅。


    不过几个呼吸间，十余道身着统一黑色劲装的身影便已飞檐走壁，如同矫健的猎豹般出现在欧阳府前院的围墙，屋顶之上！


    他们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衣襟处清晰地绣着两个银线勾勒的古朴篆字——日月。


    而其中的。


    还有一个气息截然不同的存在。


    那是一个身穿紫袍的男人，他直接落在欧阳震身侧，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汐，远超那些黑衣弟子。


    “左护法大人！”


    欧阳震一见此人，脸上的阴沉瞬间化为恭敬，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告状的意味：“在下府上突遭强敌，此子手段诡异，伤我护卫无数，还掳走了犬子，恳请护法大人出手，将其拿下！”


    那位被称为左护法的紫袍男子，目光淡漠地扫过满地呻吟的护卫，最终定格在坐在人堆顶端的小既安身上。


    他确实能感受到那小童身上有灵力流转的痕迹，但却无法准确判断其境界深浅。


    “是修炼了某种敛息秘术？还是身怀异宝？”


    左护法心中念头闪过，但很快就被他压下。


    对方终究只是个孩童而已，世间敛息功法虽少，但并非没有，或许只是这小鬼走了狗屎运习得了一门罢了。


    最终，他只是动了动嘴唇。


    随即吐出两个毫无感情的字眼：“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