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怡今日去了县城,她在县城转了一圈,着实见识了不少。


    虽然陈雯淑没告诉她,租那样一个房子要多少银子。


    但是她去买桂花糕的时候,问了一下掌柜的,对方随口一说就是二十两。


    还是一个月的。


    沈君怡坐在屋里,接过陈婉穗递过来的茶,喝了几口后,才说道:“看来这年头,想自力更生也不容易啊。”


    城里还是没那么容易立足的


    和村里不一样。


    人家一个月的租金,都够她一家四口一年的花销了。


    她之前给小儿子攒去县城读书的银子,也只是想着攒够五十两就够了。


    现在看来,五十两也只是够他去上个一年,之后肯定还得需要更多的银子。


    陈婉穗看着沈君怡的脸色,问她:“娘,你在想什么?”


    沈君怡看了她一眼,对她说:“你把那个桂花糕拆开,拿块尝尝。”


    陈婉穗其实早就饥肠辘辘了,她刚刚闻到了桂花糕的香气,口水都快下来了。


    真的太香了!


    但是沈君怡不开口,她也扭扭捏捏的不敢拆。


    现在听到沈君怡这么一说,她就把立刻把包裹拆开,白色中点缀着金黄色桂花的糕点被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一块块叠着,看起来漂亮,闻起来也十分香甜。


    陈婉穗咽了咽口水,转头问沈君怡:“娘,这是什么?好香啊。”


    沈君怡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清甜中带着浓郁的桂花香味,糕点是米糕,口感松软,入口即化,非常好吃。


    沈君怡感叹地说:“这是桂花糕,我看她们是用大米磨成粉做的,口感和面粉还不一样,你快尝尝,我买了两斤呢,咱们一次吃个够。”


    陈婉穗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她瞪大眼睛:“好甜啊!”


    吃着吃着,陈婉穗眼眶通红,眼泪突然下来了。


    沈君怡:“……”


    沈君怡:“你哭什么?”


    陈婉穗抱着沈君怡的胳膊,一边哭,一边还把嘴巴给塞得满满当当的,她感动地说:“娘,你给我买桂花糕吃,你对我真好。”


    沈君怡:“……”


    沈君怡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叹气。


    心里想的却是,不是她对陈婉穗好,而是陈老二他们,对陈婉穗太差了。


    这桂花糕虽然贵,但村民们也不是说完全吃不起。


    那陈雯淑随手就能拿出三十两银子,可见平时也没少吃这些东西。


    她们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吃着桂花糕。    沈君怡还从柜子里翻出来今年清明前炒的茶叶,泡了一壶茶。


    陈婉穗美滋滋地说:“娘,这个桂花糕配茶,味道很不错。”


    这时,白宜明回来了,他一回来,就急匆匆地跑到沈君怡的门外,用力推门:“娘!娘你在吗?”


    北屋的门没锁,白宜明用力一推就开了。


    他急匆匆地跑进来。


    一进来,就闻到了桂花糕的香气,他也肚子饿,十分自然地上前就要拿一块,边伸手边说:“娘,你今日也去县城?你怎么能这样呢?雯淑都气哭了。”


    “啪”的一声,沈君怡重重打了一下他的手。


    把他伸过来的手背都打红了。


    白宜明:“!!!”


    白宜明猛地缩回手,震惊地看着沈君怡:“娘!你怎么又打我!”


    这才几天啊,他娘真的跟变了个人一样,动不动就打他!


    白宜明沉着脸说:“娘,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怎么动不动就打我?”


    哦,不仅打他,还有他父亲,以及他的弟弟。


    他娘十分公平,见谁打谁。


    沈君怡听到这话,简直气笑了,她道:“是,我是被一个冻死鬼上身了,现在我不是你娘,你也别来找我。”


    白宜明:“……”


    白宜明声音低了下来,说:“娘,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能拿雯淑的簪子啊,那是她娘给她的,你快还给人家。”


    沈君怡看着白宜明,她的这个儿子,可真的是给女人迷昏了头了。


    她摇了摇头,懒得再说,起身抄起一根扁担,指着白宜明:“你出不出去,不出去我可就揍你了啊!”


    白宜明:“……”


    白宜明现在被沈君怡打怕了,看到她拿起扁担,就吓得往门外跑。


    他本来还想骂陈婉穗几句的,结果都还没来得及。


    到了门外他还在喊:“娘,你这样做真的太过分了!雯淑那么善良柔弱,她有什么错?你去欺负她算什么?你自己的名声坏了不要紧,可别拖累我和父亲。”


    沈君怡面无表情地把门反锁了,对陈婉穗说:“愣着干什么?吃饱了?”


    陈婉穂摇摇头,垂着头默不作声地继续吃。


    沈君怡坐下来,沉声说道:“明日咱们就去找房子,早点搬走,免得心烦。”


    ……


    沈君怡既然和白文康说过,自己三日内要搬出去。


    那她就一定会搬出去。


    这个房子是白家的祖屋,虽然她嫁过来之后,又建了两间房子,花了她不少银子,但那也不是她的。    也怪她,从未想过要和离,以为白家就是她的家了,没有为自己打算过。


    第二天一早,沈君怡就带着陈婉穗出门了。


    县城里暂时是去不了了,毕竟要在县城里安家的话,实际情况可比沈君怡想的更麻烦。


    她不是那种冲动的人,凡事还是得一步一步来。


    所以,她带着陈婉穗,来到了镇子上。


    白石村就在镇子的边郊,他们其实也算是生活在镇上的,只不过,她们这次是来镇子中心,最热闹的地方找房子。


    这里人口聚集,做买卖的多,等安稳下来,沈君怡要做些什么也方便。


    最主要的是,不用见到白文康他们!


    镇子里她们很熟悉,所以,沈君怡都没去找,而是直接找了村长问,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小院子。


    这个院子就在闹市边上,院子里很宽敞,可以开辟成菜园,后院虽然小了一些,但是有水井,沈君怡对这里很满意。


    一共有四间屋子,除去厨房和堂屋,就只剩下两间厢房,正好她和陈婉穗一人一间。


    小小的后院里,还搭了一个柴房,用来堆放杂物的。


    空间足够宽敞,又是临近闹市,沈君怡对这里的位置和布置都很满意。


    就是租金有些贵。


    白发苍苍的村长对她说道:“这个房子的主人,前些年下海经商,已经到了省城定居,这两年都不回来,你看,若是满意,就把租赁文书签了……”


    沈君怡问他:“村长,你看,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能不能通融一下,把租金降一降?十两银子还是太贵了。”


    县城那的房子要二十两,当时就把沈君怡给吓到了。


    没想到回到了镇子上,一个院子竟然也要十两的租金。


    沈君怡以前从来没有租过房子住,所以从来不知道,租金竟然要这么贵。


    难怪那些女人不敢和离,即使被丈夫打得头破血流,也不敢跑。


    这样的世道,她们能跑到哪儿去?


    根本连房子都没得住,只能睡破庙啊。


    村长也是认识沈君怡的。


    没办法,沈君怡以前很勤劳刻苦,没少找村长帮忙找活干。


    村长对她说道:“那要不你就先住着,等我写信问问。”


    这事村长也不能做主,他只是做一个见证人罢了。


    村子里的土地买卖置换什么的,都是他当见证人,契约书上他都要签字的。


    沈君怡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没有再犹豫,而是干脆利落的就定下了这间房子。


    贵是贵了点,但她不想为了省钱,而找那些不好的地方;


    事实上,她和陈婉穗两个女人,还是很危险的。    沈君怡琢磨着,她还得去找两个长工。


    或者干脆买两个小厮回来看门算了。


    沈君怡现在全身上下,就只有一百八十多两银子,这个房子租一年就要一百二十两。


    不过她不用一次付清,而是先付了三个月的。


    陈婉穗看着那些银子花出去,好心疼,她低声对沈君怡说:“娘,其实我们随便租个小房子就行了,这个房子,好大呀。”


    有前院有后院,还有厨房和前厅,那两间厢房也好大。


    陈婉穗就没住过这么宽敞漂亮的房子。


    沈君怡把院门关上,和她一起站在院子里,笑着对她说:


    “你不喜欢这里吗?你看,前院这里,可以做个菜园,你平时没事做,可以种点菜,后院呢,有水井,咱们不用出去外面挑水,还有鸡笼,可以养几只母鸡下蛋吃,最重要的,咱们这个院子临街,外面就是闹市,做些小生意也方便。”


    陈婉穗是很擅长种菜的。


    她在陈老大家里的时候,就专门负责打理菜园,她种的菜长得好,一家人都吃不完,陈老大经常会送给邻居吃。


    所以,陈婉穗看着前院的菜园,其实心里是很高兴的。


    她眼睛亮晶晶地说:“娘,我可以种菜给你吃!种好多好多菜!”


    沈君怡又对她说:“你不仅可以种菜,你还可以卖菜呢,刚刚来的路上,你没看到路边有不少摊贩,在卖菜和粮食、干货吗?到时候你就去卖菜,卖了多少银子,全都给你。”


    陈婉穗:“!!!”


    陈婉穗一听到这话,顿时激动起来了,恨不得现在就拿着锄头下地,把菜园里全种满!


    她也想挣钱!


    买桂花糕要钱,住漂亮房子也要钱!


    她得帮沈君怡做些什么,总不能天天跟在她身边白吃白喝!


    两人既然把房子定下来了,她们就开始收拾屋子。


    然后,沈君怡去买了两把铜锁,把前院和后院的门都锁上了。


    两人回到白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沈君怡喊了同村邻居的牛车过来帮忙拉东西。


    ……


    而在她们搬家的时候,白文康正在镇上的酒馆里喝酒。


    他向好友们宣布自己已经和离了的消息:“和离书已经写了,那个泼妇,这两日就要搬走了,我可算是自由了。”


    说着,他又喝了一口酒。


    他的好友们立刻恭喜他,纷纷端着酒杯敬他。


    “这是好事啊白兄,这样的泼妇早就该赶她走了,下次,我给你介绍一个温柔的姑娘,保准你会喜欢!”


    白文康其实一直都喜欢自己的表妹。    他表妹嫁得不好,过得十分贫苦,这些年,他也没少去接济自己的表妹。


    可惜,他的表妹没有和离,他没法把她娶回家。


    白文康叹气,道:“我现在已经无心情事,只想安心备考,希望今年上天保佑,让我榜上有名,扬眉吐气!”


    在场的几位都是要参加乡试的。


    他们当然都想考中举人,毕竟寒窗苦读十几年,为的不就是成为人上人吗?


    对比功名,女人反而不值一提了。


    他们于是又说了一下考试的事,随后,有人起身,对白文康道:“多谢白兄款待,时辰不早,我就先走了。”


    白文康摆摆手,和对方告别。


    几个好友们,已经习惯了在这个酒馆里聚会,喝酒。


    每次都是白文康记账。


    因为沈君怡会酿酒送到酒馆,白文康的酒钱就从这里抵扣。


    这些年来,他们早就已经习惯来这里喝酒赏月,吟诗作对。


    然后挥挥衣袖,不留一个铜板,转身走人。


    然而这次,白文康和朋友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酒馆门口的掌柜拦住了,掌柜的笑呵呵的说:“白秀才,谢谢惠顾,一共五百壹拾伍文钱,你是老主顾,我给你算个整,就给五百文就行。”


    白秀才:“……”


    白秀才和身边的好友对视了一眼,他那几个好友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一个和他同路的,两人本想一同走。


    结果现在,却被掌柜的给拦住了。


    白秀才脸色涨红,觉得有些下不来台了,毕竟他可从来没有被这样拦住要钱过。


    白秀才板着脸说:“掌柜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每次都是记账的,你难道不知道?”


    掌柜的笑了,十分客气的说道:“白秀才,你以前记账,我自然清楚,只是昨日,沈氏过来找我们结算了账单,并且她也说了,以后你再来喝酒,不能再记账在她的名下了,所以……抱歉了白秀才,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记账了。”


    他们酒馆平时很少给人赊账。


    说白了就是看人下菜碟。


    以前沈君怡经常送酒过来,他们当然乐意给白文康赊账。


    但是现在……


    白文康虽然是秀才,但他又没有做事,整日就是喝酒,读书,也没有多少家产。


    若是真给他赊账了,那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销账。


    掌柜的笑眯眯的,对他说:“白秀才,你是读书人,肯定是讲道理的,不会因为这事,就跟我们这些粗人计较吧?”


    白文康:“……”


    他倒是想讲道理。


    奈何他口袋空空,里面连个铜板都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