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保国累的老脸通红，喘着粗气从自行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的宋念华。


    一身洗的发白的粗布上衣，宽大的粗布裤子，毫无线条美感可言。


    凌乱的头发，干燥到裂开的嘴唇儿，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土腥味’，粗糙的像个村妇儿。


    这、这还是他那个，精致、娇气又爱美的小闺女儿了吗？


    宋念华：“……”


    要是你站在装满鱼儿的卡车上，被迎风吹上一个多小时，肯定比我现在还狼狈。


    “念华，你、你怎么在这儿？你坐的是什么车啊？怎么那么大味？这、这也太……要是让认识的人看见，多丢人啊！”


    身为大厂的副厂长，许保国也算‘养尊处优’了，一时之时，还真有点接受不了，“你赶紧下来，跟我回家。”


    “爸，我是来村里办事的，事还没办完，不能跟你回家啊！”


    宋念华道。


    “办事？办什么事？让你一个小姑娘，站在鱼车上满大街的跑，你没看见路人都嫌弃的直捂鼻子，你不要面子了吗？”


    许保国愤愤，“你们村儿没男人了。”


    靠，有味咋了？满大街跑咋了？


    姑奶奶凭双手，辛辛苦苦挣钱，谁敢嫌弃我？


    要不是你的默许和纵容许明珊，陷害原主，姑奶奶能下乡当知青吗？


    这会嫌弃我了！


    既然嫌我丢人，那就给点补偿吧！


    宋念华心中冷哼，使劲儿眨巴眨巴眼睛，水雾瞬间自眼中润起。


    “有没有男人，那该干的活儿，我不也得干嘛！”


    “爸，我下乡是去当知青的，不是去享福的，乡下人就是这样，又穷又苦，买不起新衣服，只能穿旧的，地里的活从早干到晚，根本没时间打理自己，每天下地回来，累的半死，连洗脸洗脚的力气都没有。”


    宋念华低声，带着哭音儿。


    许保国心中愧疚瞬间涌起，小闺女是怎么下乡当知青的，他心里明镜儿似的。


    “念华、我、你……”


    “爸，你肯定觉得，我给你丢脸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可我也不想这样啊！”


    宋念华‘演上头了’，伸手揉揉眼眶，好像擦眼泪似的。


    “我也想像以前那样，穿着漂亮的花裙子，羊皮鞋，扎各种颜色的头饰，像姐姐一样体面美丽，可也不想这么灰头土脸。”


    “可不行，我的钱，只够让我吃饱饭的，爸，你知道吗？这几次回京市，我都特意挑了我最好的衣服，穿着回来，装成我过的很好的样子，就是怕你和妈担心我。”


    “可我到底过的什么样的日子，我心里最清楚，花裙子，羊皮鞋子，头饰，皮包……从我下乡那一刻，就不再属于我了！”


    “现在的我，又穷又土，就是农村户口的知青。”


    宋念华用手捂脸，‘哽咽’着。


    她都这么‘惨’了，不掏出点钱儿，‘慰问’一下吗？


    最起码，帮她把这次‘车费’的单，给买了啊！


    “爸，我是回不去了，不过幸好，你们还有姐姐，她漂亮体面，不会给你们丢人，以后，由她照顾你们，我也就放心了。”


    她最后下了一剂‘猛’的，转身就要走。


    许保国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来了，来了，要掏钱了！


    最好也把在京市呆几天的饭钱，也一起‘结了’！


    宋念华心里歪歪着。


    “念华，这一切都是你姐姐造的孽，她现在也遭报应了。”


    许保国沉声。


    宋念华：“……”


    啥意思？


    不是要给钱吗？提许明珊干啥？


    她遭什么报应了？


    她一头雾水转过头，“爸，你说什么呢？我姐姐怎么了？”


    告诉我，让我高兴高兴！


    “你姐姐，她，她也要下乡当知青了！”


    许保国咬牙说着。


    宋念华惊讶，嘴巴张成‘O’型，“什么？许明珊要下乡，为什么啊？”


    她拼着老命儿跑到城里寻亲，把原主逼死，不就是为了能留在城里过好日子吗？


    怎么又要下乡了？


    “唉，你还不知道吧，你姐和她对象分手了。”许保国叹声。


    “我知道，妈妈之前写信告诉我了。”宋念华挑眉。


    跟她想的差不多，上次她离开京市前，给许明珊送了那么一套‘大礼’，几乎把她性格中的缺点，一点不留的暴露在蒋厂长一家面前。


    蒋厂长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再让小儿子跟许明珊处对象了，结婚，那就更不可能了！


    “你姐姐被这事儿刺激着了，整天嚷着什么‘男人都是负心汉，不靠男人也能活，她要自力自强’。”


    “然后，非要学人家做‘卖买儿’当‘倒爷儿’，整天往‘黑市’跑，那可是违法的，我和你妈怎么劝都不听，我甚至都把她关起来了。”


    “可她就跟着了魔似的，关起来就跳窗跑，几天几天不回家，把我和你妈担心的不行。”


    想起这段时间‘闹心’的日子，许保国摇头叹声：“结果，越怕啥越来啥，你姐，让街道办和警察联合执法时，给抓住了。”


    “警察直接就把她关‘局子’里了，要判她个‘投机倒把’罪，我求爷爷告奶奶，把半辈子的人情和老脸儿都搭进去了，总算把她从警察局‘捞’出来了。”


    “‘投机倒把’罪是不判了，可城里肯定是容不下她了，街道办让她下乡插队，从那来回那儿去。”


    “过几天，你姐就要回宋家屯，跟你一样，当知青了。”


    “你姐接受不了，现在正了家里‘作’呢！唉，也不知道我和你妈，前世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讨债’鬼。”


    许保国红着眼眶，两个闺女儿，最后，他一个都没保住！


    宋念华‘吧嗒吧嗒’嘴儿，这后果，她是真没想到啊！


    有点后悔了，早知道‘教训’许明珊一下，就把她‘教训’到宋家屯当知青了。


    她下手轻点好了！


    想想许明珊那没有基本没有‘脑仁儿’的脑袋。


    还在宋家、村民们，知青点……


    这下可热闹了！


    宋念华眉头皱起，猛地转身，理都不理许保国，直接转身上了车，“开车！”


    她吩咐司机。


    心烦，不想演了！


    许保国：“……”


    傻怔怔看着卡车冒着烟开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