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保国没有再追，追也追不上了。


    而且，就算追上去，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他和李爱红选择许明珊那一刻，实际就已经放弃了‘宋念华’。


    别说什么一碗水端平，一个亲生，一个养女，怎么可能‘端平’呢！


    他满腹心酸的回了家，锁好自行车后，进了筒子楼，还没走到自家门口， 就听见自家隐约传出许明珊愤怒的质问声。


    “当初，你和爸爸要是肯帮我找一个好工作，我也不用起早贪黑的去当什么‘倒爷儿’，就不会被街道办和警察抓了，现在也不会下乡，当什么狗屁知青。”


    “都怪你们，你们为什么不帮我，我可是你亲生闺女儿。”


    “我不去农村，我好不容易从那儿逃出来了，你怎么能再把我送回去？”


    “明珊，明珊，我们也不想送你去农村，可是你犯了错啊！你知道吗？你爸费多大力气，才把你从警察局捞出来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你们弄丢了我，害我在农村过了十多年苦日子，你们要对我负责，要救我……”


    “呜呜呜，明珊啊，爸爸妈妈已经尽力了，本来，你是要被送去农场改造的，好闺女儿，农村比了农场好多了，爸爸找人活动了，把你下放到宋家屯，念华在那儿，你原来的家人也在那儿，都是熟悉的地方，你的日子不会太难过的。”


    “啊啊啊，我不去，我不去，他们会笑死我的，还有宋念华，这下她得意了，都是你们，你们也帮她，一起对付我。”


    “她害友亮跟我分手，她害我丢尽脸面……有你们这么当爸妈的吗？”


    “我不去农村，你们一定要逼我去，我、我就去死，我上吊，我喝药，我就死在这儿，让大家都来看看，许副厂长一家逼死亲生女儿，肯定能上报纸。”


    “明珊，明珊，你别这样，呜呜呜，妈害怕……”


    许明珊尖锐的嘶吼威胁声中，夹夹着李爱红抽泣的哀求声。


    走廊两边儿，邻居们或半开着窗户，或隐在门里，悄咪咪的探头探脑，各种‘看热闹’。


    自从许明珊回来后，他们一家隔三差五就会给邻居们提供‘新闻八卦’，力拔筒子楼‘话题榜’第一名，而且久居不下。


    许保国刚开始还难堪、愤怒，现在，已经习惯了。


    果然，‘虱子多了不怕咬’！


    他几步走到门前，从半开的大门往里面看。


    屋里，许明珊站在地中间，‘张牙舞爪’的吼着，她对面，李爱红坐在沙发上，正捂着脸大哭。


    纵然这般愤怒，许明珊依旧装扮精致，穿着格子裙配着漂亮的小西装，脚上踩着小皮鞋，腕上戴着手表，烫成流行‘细卷儿’的长发，随着她激烈的动作来回甩动着，黑白点的发饰，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干净、时尚又漂亮，跟刚才看见的宋念华，简直不像一个世界的人儿。


    可明明，宋念华才是他和老婆放在手心，娇养了十多年的‘小公主’，如今，都能踏实干活，不顾体面坐着运鱼儿车，一心辛苦劳作，完成自己的使命和工作。


    反观许明珊，明明从小长在农村，回到家后，却浑身娇气，干啥啥不行，毛病却一大堆。


    利用他和老婆的愧疚，对他们予取予求，丝毫不知感恩，稍有不顺她的意，就大哭大闹，寻死觅活，‘作儿’的家宅不安。


    一股愤怒和怨恨瞬间从他心底涌起。


    ‘砰~~’。


    许保国用力推开门，“你去死吧！丟上吊，去喝药，就死在家里，死在我们眼前。”


    “我要是眨一下眼睛，我就不姓许。”


    他恶狠狠冲着许明珊吼着。


    屋里，许明珊瞬间收了声，惊恐地张大眼睛，瞪着许保国。


    李爱红怔愣片刻，连忙起身拉住许保国，“老许，你干什么啊？明珊要下乡，心里憋屈，孩子都够委屈的了，你就别‘火上浇油’了。”


    “她委屈，这一切，不都是她自己‘作’来的吗！”许保国怒火不减，“国家三令五申，不许私人倒卖倒买，她偏‘顶风干儿’，人家抓她，判她不是应该的吗？”


    “看人家挣钱红了眼，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儿’？”


    “好高骛远、愚蠢，许明珊，我告诉你，脚下的路都是你自己走出来的，结局你得自己受着。”


    “我和你妈为了你，老脸儿不要了，钱也花尽了，我们对得起你。”


    “我们都做到这一步了，你要还不满意，你就去死吧！”


    许保国双眼通红，怒火冲天，伸手要去拉许明珊。


    他愤怒的模样，吓着许明珊尖叫出声，“啊啊啊，爸、爸……”


    她连连后退躲闪。


    许明珊回到许家这么久，哪怕要求再不合理，做的再过分，许保国和李爱红都没对她说过太重的话。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觉得拿捏住了许家人，在许家‘称王称霸’，一次一次试探许家人的底线。


    不过，这次，好像踢到‘铁板’上了。


    许保国‘愤起’了，不惯着她了……


    看着许保国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恶狠狠的目光，伸过来的大手……欺软怕硬的许明珊‘萎’了。


    “啊啊，爸，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


    满心惊恐无措之下，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着认错。


    李爱红急的直掉泪，想伸手扶大闺女儿，可看着丈夫铁青的脸，又不敢了。


    “错了，不死了？”


    “呜呜呜，嗯嗯~~”她慌乱点头，眼泪甩的四下乱飞。


    人，有时很奇怪。


    许明珊能过上现在的日子，依靠的是许保国夫妻俩，可她却一味想打压拿捏这夫妻俩。


    有点像凤凰男的——软饭硬吃！


    “那就给我下乡去，老婆，给她收拾收拾，跟着下一批知青一起走。”许保国厉声，看着许明珊警告道：“你要实在不想去，想私下跑了，我不管。”


    “能跑掉，是你的能耐，可要被抓到了，蹲大牢还是去农场，就听天由命吧！”


    “我不会再帮你求情了。”


    “还有，不许给她带太多钱，她是去接受再教育的，不是去享福的。”


    许保国扬下这句话，推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