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念华和李国成进了屋，屋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


    “宋厂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新认的大哥，姓沈，沈大哥是机械厂的食堂的大师傅。”


    李国成指着胖男人道。


    宋念华抢先上前一步，主动冲胖男人伸出手，“沈师傅，您好、您好……我们厂子事，麻烦您了。”


    那沈师傅哈哈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不麻烦，就几句话的事儿，小宋厂长这么大方，那我也不能小气了不是！！”


    “想知道啥，问就是了，只要我知道，肯定都告诉您，一点不带留的。”


    宋念华满意笑笑，招呼两人坐下，低声交谈起来。


    ——


    次日一早。


    宋念华安排宋二勇去买东西，自己则带着小李和小朱，去了省机械厂。


    而李国成，已经等在机械厂大门口了。


    此时的机械厂，正是上班时间，工人们或走路，或骑着自行车，熙熙攘攘的往厂里走。


    人潮涌动，秩序井然，场面壮观。


    厂子大门两边儿，还各站着几个保安。


    小李和小朱心里有些怯了，“这厂子真大，人真多，看着比咱们整个公社的人都多。”


    “宋厂长，咱们村的介绍信在这儿，能好使不？”


    “人家能让咱们进去吗？”


    他们悄悄指了指门边儿的保安。


    “能，咱们是来厂子买机械的，哪有把‘卖主儿’拒之门外的。”


    宋念华笑道，几步走到保安面前，掏出跃进公社开的介绍信给他们看，并说明来意。


    然后，几人就被保安客气的请到‘门卫室’，打了个电话后，直接把他们带去负责人的办公室。


    “刘副厂长现在正处理工作呢，你们在外面稍等一下。”


    保安说完就走了。


    办公室的门半敝着，宋念华探头往里一看，就笑了。


    这位刘副厂长，竟然还是熟人，之前她曾在跃进公社大门口，远远见过一面的……孙主任的战友！


    宋念华等了二十多分钟，上一位办事儿的人才离开，她迈步走了进去。


    “刘副厂长。”


    “你们是跃进公社的吧？为买拖拉机来的？”刘副厂长抬头看了宋念华几人一眼，直接道：“你们要白来一趟了，没有机器啊！”


    “先回去吧，等拖拉机来了，我打电话通知你们。”


    说完，他又低头翻起了文件，看都不看几人。


    小李和小朱：“……”


    李国成：“……”


    刚进屋，就说了四个字，连脚步都没站稳儿，这就被‘赶出去了’。


    他们茫然无措，本能地看向宋念华。


    宋念华冲他们安慰笑笑。


    从知道机械厂的‘操作’后，她就知道要吃‘闭门羹’的。


    所以，她才特意让李国成叫好那位沈师傅，得到了点‘内部’情报。


    “刘副厂长，我是代表跃进公社来的，但同时，我还是宋家屯鱼塘的负责人，我们厂养的鱼儿，个大体肥，供不应求。”


    “咱们这儿的毛纺厂，前几天刚从我们村儿进了两千斤鱼，你可以去问问。”


    刘副厂长眉头微挑。


    毛纺厂‘悄不声的’搞了上千斤鱼儿，给厂里工人当福利发了。


    这事儿，他还真知道，本来还想着，把这批拖拉机弄完，他就找毛纺厂后勤问问，是从哪儿弄的鱼呢！


    “哦，原来，毛纺厂那批鱼儿，是你们的。”


    “来来来，请坐。”


    他脸上泛起笑容，招呼几人坐下。


    沈师傅果然没骗他，用鱼儿当‘敲门砖’，还挺好使。


    “刘副厂长，其实，我们村儿除了养鱼外，还养了好几头大肥猪，每头都有二百多斤重呢。”


    “而且，村里家家户户的女人们，还养了不少鸡鸭。”


    会计‘两枚’：“……”


    两脸‘懵逼’，不是说拖拉机的事嘛！


    宋厂长怎么突然扯上什么‘鱼啊、猪啊、鸡啊’了？


    更奇怪着是，刚才还对他们带答不理的副厂长，竟然请他们坐！


    两人一头雾水的坐下了。


    “哈哈哈……”刘副厂长放下手中的笔，上下打量宋念华，挑眉道：“这位小同志，你们村副业的做的好，是好事儿。”


    “可你不是来买拖拉机的吗？跟我说些干什么？”


    都是‘千年的狐狸精’，在这儿跟我装什么‘清纯’？


    宋念华心里吐槽，可面上却笑眯眯道：“当然是，向刘副厂长展示一下我们村的‘实力’，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刘副厂长坐直身子。


    “一次跟机械厂合作的机会！”


    “什么合作？谁想跟我们合作？”刘副厂长道。


    这个，可得问清楚！！


    “当然是跟宋家屯合作了，至于什么合作？”宋念华声音顿了一下，“比如，我们村儿，愿意用鱼儿、肥猪、鸡、鸭这些东西，来抵押买拖拉机的一部分钱。”


    “刘副厂长，您觉得怎么样？”


    刘副厂长双眼一亮，心狠狠的动了。


    机械厂是省里大厂，工人多，且干的都是力气活。


    现在不像几年前，一碗玉米粥，两个高粱饼子，工人们吃个七分饱，就觉得满足了。


    如今，工人们除了吃饱外，对伙食的要求也提高了，食堂要是隔几天不做个荤菜儿，见点油水儿，就嚷嚷着累，干活儿没力气。


    可买肉买油都是要凭票的，机械厂的肉票、油票却少的可怜，通常都是月初一顿就吃没了，妥妥的‘月光族’。


    剩下的日子，厂领导们只能‘挖门盗洞’、‘各显神通’的到处淘换儿肉、油，来喂饱厂里一万多工人。’


    给厂领导们愁的啊！


    头发都媷秃了！


    用一台拖拉机换回些猪、鱼、鸡啥的了，好像也不是不行。


    靠，这法子，他们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刘副厂长懊恼地想着。


    宋念华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笑着道：“刘厂长，这以物易物，国家虽然允许，可次数多了，难免被有心人‘小题大做’。”


    “最好的法子，就是找一个长期合作的对象，比如说，我们宋家屯，我们有鱼有肉，您有拖拉机。”


    “机械厂是大厂，思想觉悟高，愿意帮扶我们宋家屯，把拖拉机卖给我们，同意我们每个季度，用鱼、猪这些家畜抵机器钱。”


    旁边的李国成惊讶的嘴巴张成‘O’型。


    厂长威武啊！


    这是准备连现钱儿都不付，就要把人家的拖拉机开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