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宋念华飞快转头瞧了他一眼，“脸拉儿那么长，给谁看呢？”


    “我今天买了拖拉机了，正高兴着呢！你别坏我心情啊！”


    “高兴，我看回去有你哭的。”霍斯年哼声，“你想过没有，这回你能拿出猪和鸡鸭，是因为宋家屯正好养着，村干部和乡亲们又被你忽悠。”


    “你才能拿这些东西，当了‘敲门砖’跟机械厂联系上，可下次呢？你上哪儿再去掏换那些‘猪和鸡鸭’？”


    “半年时间，就算现在开始养，也长不到机械厂要求那么大。”


    “还有鱼，这段时间，鱼塘里够斤数的鱼儿，都捞的差不多了，剩下那些，最起码还得养两个月，才能达到卖的标准。”


    “你到好，大手一挥，把合同跟人家签了，我看你到时候，拿不出东西怎么办？”


    他‘喋喋不休’的说着。


    宋念华眼中含笑看着他，“霍斯年，我才发现，你有当‘话唠’的潜质啊！”


    霍斯年一怔，瞬间一阵羞意袭上心头，耳根子红了，“宋念华，我是为你着急，你别不知好人心。”


    “知道，我知道。”宋念华轻笑点头，“不过，你也担心，咱村儿是没猪了，那就养呗！”


    “水里的鱼儿养着那么了费劲儿，又是开荒又是挖塘的，我都能养好，还能卖出去，地面上的猪，不比养鱼更容易。”


    “至于鸡鸭就更简单了，卖上几百个小鸡仔子，给村里乡亲们，每家发几个让他们帮着养，等收的时候，留给他们三成儿。”


    “村民们肯定乐意。”


    这事儿，她来机械厂之前，就想好了！


    霍斯年：“……”


    为什么他觉得为难不已的事儿，在宋念华口中却如此‘轻松’就解决了？


    是他脑子不够用吗？


    霍斯年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对自己的智商，起了‘疑心’。


    “就算你说的都能做到，可公社不会允许的，或许，这次你能利用买到拖拉机，逃过这一次，可下一次，下下次……”


    “你跟机械厂签的可是长期合同！”他沉声道。


    宋念华挑眉。


    她总不能告诉霍斯年，明年这个时候，‘革命’结束，一切将回归正轨。


    高考恢复。


    ‘大集体主义’被取缔。


    国家放宽政策，部分地区允许私人买卖儿。


    几年后，国家经济将进入‘高速发展’的时代。


    而这一切，现在的霍斯年是不知道的！


    “公社不允许的事多了，可我不照样儿开脱壳厂、养鱼塘，用机耕队开垦换粮食。”


    “人啊，不能太老实，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底线’是别人给的，可‘原则’是自己的啊。”


    她笑着说完，转头继续开车了。


    霍斯年怔住了，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是‘听党话，跟党走，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创造辉煌’。


    所以，当爷爷和父母，整个霍家，被改委会定成‘资产阶级’下放后。


    他是满心冤屈，却从来没有想过反抗。


    哪怕到现在，他还是一心护着爷爷那些‘科研成果’，时刻警惕着。


    他抬头看着宋念华，终于明白，她带给他的那种‘违合感’是什么了？


    是不遵守‘规则’的随心所欲，是嬉笑的人生态度，也是不符合当代人们价值观的‘爱财如命’！


    ——


    拖拉机是生产机械，并不适合跑长途，宋念华心疼车，没有开太快，平常四、五个小时的路程，她愣是开了一整天才到。


    那两台卡车，因为是‘私活’儿的原因，一进县城就自行离开了。


    而此时，跃进公社大门前，孙主任正手搭‘凉棚’儿左右看呢。


    宋念华她们临出发时，特意给公社这边儿打了电话，告诉了他大概回来的时间。


    所以，孙主任早早就在门前等着了。


    也有一些闲着的干部，存着看看新拖拉机的心思，站在孙主任身后等着。


    听到‘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到近，“回来了，回来了！！”


    有人大喊着，接着就看见两台大红色的拖拉机在公社门口停下。


    公社干部们瞬间围了过来，个个脸上带着笑，想伸手摸摸，犹豫了片刻，才敢伸手。


    “哎哟，这拖拉机可真漂亮，你看这颜色多正，鲜红鲜红的。”


    “那可不，听说，这里面的机器，都是从外国货呢！”


    “咱公社也有拖拉机了，以后再下乡，再不开‘11’号了。”


    “不但不用‘11’号，咱儿连那破自行车都不骑了，我们坐拖拉机，那‘突突突’的，多威风！”


    大伙儿越说越高兴，脑子里瞬间幻想出自己坐在拖拉机上的样子。


    “都别堵在门口，先让人把拖拉机开进来。”孙主任也笑眯了眼儿，“哎哟，小宋啊，你是真行！”


    “来来来，都下车，晚上饭就在公社吃，我请客儿。”


    “不了，孙主任，我们还要回宋家屯呢，天黑了路就不好走了，要是把新车磕着碰着，我可要心疼死了。”


    宋念华笑着道：“这次可顺利了，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先问两位会计，我明天再来公社，跟你汇报情况。”


    孙主任一听，会把新车磕碰着，立马赶人，“行行，那你们赶紧走吧，一会儿天就黑了。”


    “小宋啊，这次的事儿，你办的很不错，受累了啊，公社会记得你的贡献的。”


    “为人民服务，是我们应该做的。”宋念华举起拳头表示‘忠心’。


    孙主任越发满意，“你啊，就是觉悟高，明天别着急来公社汇报啥工作了，休息两天再过来。”


    宋念华点点头，告别了孙主任，继续往宋家屯开去。


    孙主任这边儿，‘宝贝’似的把拖拉机安顿好后，就把小李和小朱叫到郑书记办公室，听两人汇报在省城的事儿。


    小李和小朱在回来的路上，都商量好了。


    满口都是宋厂长一直照顾他们，忙里忙外的，什么事都没让他们操心。


    被刘副厂长赶出办公室时，是宋厂长‘力挽狂澜’，说服了刘副厂长，同意把拖拉机卖给他们。


    交钱时，是他们俩亲手交的，宋厂长没沾公社的钱，也没占着公社一点‘便宜’。


    “宋厂长真是一心一意为公社办事儿，为了促成这事儿，她还连夜回了趟宋家屯，一天两宿没合眼儿。”


    “整个人看着都憔慛多了。”


    他们趁机说了分担车费的事。


    “应该的。”郑书记和孙主任听两个的话，心里也很感动。


    “这个小宋儿，真是好样了。”


    “可不，那天她跟我说，要帮咱们去买拖拉机时，我还以为她吹牛呢！没想到，人家真给我开回来了。”


    “打脸了啊！”孙主任笑着摇头，随即想起什么般，“对了，你们说小宋儿还回了一趟宋家屯？”


    “什么时候的事儿？她回来干啥啊？”


    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