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孙主任问起，小李和小朱就挑挑拣拣，把宋念华用村里猪和鸡鸭儿，‘换’拖拉机的事儿说了一遍。


    “什么？”孙主任惊讶，眼睛都竖起来了，“小宋儿胆也太大了，那两头猪，年底要交给公社的，她咋能私下就给拉走了。”


    “这、这……”


    往大了说，是盗用国家的物资，往小了说，也是私下买卖儿。


    这两个罪名，无论做实哪个，宋念华都得被送去农场改造。


    郑书记脸上的笑容收敛，神情严肃起来。


    小李偷瞄了瞄两人，大着胆子替宋念华解释道：


    “郑书记，孙主任，我和小朱一路看着，宋厂长是真的没办法了，她们村没有那么多钱，才想着用家畜们抵的，就算把两头大猪和鸡鸭都抵进去，宋厂长还欠机械厂三千多块钱的‘债’呢！”


    “是啊，当时，机械厂的财务不愿意赊给她，就让她跟公社借钱，说能少欠点儿，可宋厂长就是不同意，说公社攒点钱不容易，公社已经很照顾她们了，她不能再给公社添麻烦了。”


    “她们村儿自己的事儿，自己解决。”


    小朱更是直接‘夸张其词’道。


    此时，孙主任回过神来，也开始帮宋念华说上‘好话儿’。


    毕竟，细算起来，宋念华也是他一手‘提携’起来的，没少替他长脸。


    “小宋是个好同志，为公社，为宋家屯干的那么多实事，我们都知道，可这些并不能成为她胆大妄为的理由。”


    他装模作样的反驳小李两人。


    “没有钱，拖拉机可以不买嘛！让宋家屯的乡亲们再坚持辛苦个一、两年，把钱存齐了再买。”


    “干嘛觉悟那么高，为了大家伙儿的事，然后自己‘顶锅儿’，这也太实诚了。”


    他‘明贬暗褒’说着，眼睛看着郑书记。


    小李和小朱两个都惊呆了，主任这话儿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行了，‘让乡亲们多辛苦几年儿’，这话亏你说的出口，你这个干部儿就这么点觉悟？”


    郑书记沉声斥着，“知道你看重小宋儿，可也不能失了党性和原则。”


    “这样吧，明天上午，让人去一趟宋家屯把小宋找来，你好好跟她说说，这次情有可原，公社就不追究了，但是，下不为例！”


    他一锤定音道。


    孙主任、小李、小朱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


    还不知道明天要被叫去公社解释的宋念华，开着拖拉机回到宋家屯。


    一进屯子，就感觉气氛不对劲儿，往常这个时候，村头的大树下都会坐满村民们，一边干着家里的零碎活儿，一边‘张家长李家短’的聊着八卦。


    而今天，村头却空无一人，连村路上都没人走。


    “这是咋了？我们可是开着新拖拉机回来的，咋没人欢迎呢？”宋二勇本来还打算‘威风’一下呢，结果，没人‘捧场’。


    “人呢？都跑哪儿去了？”


    几人四下环顾，突然看见民兵队长宋大虎，从路边转出来，一眼瞧见宋念华，狠狠拍了一把大腿，直直冲过来，“念华啊，你可算回来了！”


    “你快去看看吧，明珊插队到咱们村儿当知青了，你爷要打死她呢！”


    “我靠~~”宋念华用力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从京市回来后，她忙的‘脚打后脑勺儿’，竟然忘了把许明珊要下乡来宋家屯的事，告诉宋家人了！


    “许明珊，她不是跑城里找亲爸亲妈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现在人在哪儿呢？”


    宋二勇皱眉问。


    “今年下午到的，跟着城里知青一起，村里给安排到知青院了。”


    宋大虎憨憨回着，“对了，明珊她亲妈跟着一起来的，一到地方就要找念华，我们告诉她，念华不在家，出去办事了，得几天后才能回来。”


    “然后，念华爷得了消息，举着铁锹就去了知青小院，就要‘拍死’明珊。”


    “现在还闹着呢！念华，你快去劝劝吧！”


    李爱红也来了！


    这是不放心亲闺女儿，特意送她过来！


    宋念华撇撇嘴，一跃跳下拖拉机，“霍斯年，你把拖拉机开到脱壳厂安顿好。”


    “二哥，你跟我去知青院。”


    宋老头那‘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别真把许明珊给伤着，倒不是怕别的，主要是犯不上。


    “好咧！”宋二勇应了一声，跳下车追着宋念华跑了。


    霍斯年挪到驾驶座，开着拖拉机走了。


    ——


    知青小院，村民们里三圈儿外三圈儿的围着，连院外的大树上，都站满了村里‘调皮’的半大小子儿。


    宋家‘私逃’的假闺女儿，又回来了……这么大的‘热闹’，轻易可看不着儿。


    院里中央，宋老头老脸涨红，喘着粗气，脚边儿不远处扔着一把铁锹，宋二叔和宋大勇一左一右的拉着他的胳膊。


    他挣扎着去捡那铁锹，嘴里骂着：“老二，大勇，你们俩个放开老子，我要打死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儿。”


    宋老太太和挡在他面前，“老头子，你别闹了。”


    他对面，李爱红一脸惊恐，却死死把许明珊护在身后，强撑着嚷道：“有什么话好好说啊！你、你怎么这么野蛮。”


    “我知道，明珊不该不告而别，可她是去找亲生父母，这也无可厚非。”


    “再说，这不也是你们逼的吗？你一个当长辈，怎么不能体恤体恤她？”


    “而且，她已经知错了，一直跟你们认错，你还想怎么样？”


    “明珊到底喊了你十多年‘爷爷’，你一见她，就对她喊打喊杀的，就没有一点亲情吗？”


    李爱红质问道。


    许明珊躲在李爱红身后，探头看着面前的宋家人，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惊恐和怨恨。


    宋家屯是她的‘恶梦’，可她却不得不重回到‘恶梦’里！！


    宋老头双眼里充血，“你、你、她、她白眼狼，她丧良心……”


    李爱红‘颠倒黑白’，说的好像一切都是他们的错，许明珊所做的一切都情在可原，他们要是不原谅她，就是‘不体恤她’，就是‘不顾亲情’。


    他一口气憋在胸口，连一句完整话儿都说不出来。


    而宋老太太，则一贯是温顺脾气，根本不会跟人吵架，宋二叔和宋大勇也是笨嘴拙腮，气的浑身直哆嗦，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往常宋家‘战斗力’最强的孙春梅，急的暗中跺脚，却‘困’于村支书的身份，无法‘参战’回嘴，一直忍到现在。


    毕竟，许明珊现在的身份是知青，李爱红就是知青家属，她总不能跟知青家属撕扯吵架吧！


    狠狠瞪了眼面前的宋家人。


    关键时，没一个顶用的，这个家要是没我，得让人欺负死！


    她深吸口气，挽着袖子，准备亲自下场……村支书可以不当，也不受这窝囊气。


    正是这时，突然，院外传来村民们的喊声：


    “念华回来了，念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