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李氏眸色一沉，急忙开口：


    “你让我们看这些做什么？都这么些年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


    沈玉素不慌不忙地说道：“倘若二伯母记不清楚，那府内账册定会有登记。”


    “你……”


    “素儿，这些我们会去核对，只是二伯不明白，你让我们看这个是何意思？”


    她微动嘴角，目光落到了大李氏的身上。


    随即又环顾祖母的屋子，一字一句说来：


    “二伯不妨再看看祖母住的地方，春日尚是如此，可想那寒冬腊月时，这屋子有多冷。”


    “按理说，每年有我母亲的银两，二伯家底也不薄弱，尤其是二伯母，穿金戴银，锦衣玉食，想必生活更是在汝阳是一等一的好。”


    “可为什么，祖母却只穿这些？只吃这些？只住这些？诊断后发现祖母的这些伤病，皆因没吃好没住好拖起来的？”


    这接连的话，瞬间把沈宗行给问倒了。


    府内后院的事，他早就没过问了。


    自打没做知府后，他恨不得日日住在外面，府里的事都由着李氏去安排。


    所以老太君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也不知道啊。


    也没想过她会这样。


    脸色怔愣间，沈玉素又动之以情：


    “二伯，我们都是一家人，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有些事我就关起门来自家人说道。”


    “我给你们看这些账目，是因为二伯母压根就没有把我母亲给的银两用到祖母身上。”


    “既然你们没侍奉祖母的意思，那就把这些银两折损一成，退还我们五万两。”


    “祖母后的生活，我会派人看护，不会再‘劳烦’二伯母，你看如何？”


    此言一出，那大李氏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她抖动着双唇，也顾不上尊卑礼仪，指着沈玉素的鼻子就骂起来：


    “你，你合着这次过来是要债的啊！！”


    “你休想！这些银钱本来就是你母亲该给的，你凭什么说我没用到你祖母身上？”


    “这些年，你们不闻不问，是我给了她一条命，难道还不够吗？”


    【还真会给她自己脸上贴金啊，每年给那么多钱，自己不知道昧下多少呢！】


    【要是你祖母不吊着一口气，她哪能每年拿到那么多银子？如果真照顾了你祖母，你祖母也不是这个营养不良快饿死的下场！】


    【要她还钱，还只是第一步嘞！！这就破防了？那之后还有的哭！我就看她怎么哭！】


    傅灵不停地敲着屏幕发弹幕，也真够把她给气的。


    沈玉素压下心里的怒火，保持冷静地继续回答她：


    “所以我才让你折损一成，平时那些山珍补药等各种礼品，我都没有算进去，也足够了吧？”


    “二伯，你若觉得我此举不妥当，那只能说我们一家人达不成共识。”


    “你是当知府的人，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既然我们关起门说不通，那我就报官，让别人来断。”


    “你！你怎能如此？！你还有没有把沈府放在眼里啊？一个侯府夫人，连长辈都不顾了？”


    沈玉素知道和她没什么好纠缠的，遂只看向沈宗行。


    被突然丢了一烂摊子的他，也觉得脸上无光。


    尤其是弟妹还在一旁，倘若此时被大哥知道，他们就是这么照顾母亲的，那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见此，他一甩袖袍，大步走进厢房，一把捏住那薄薄的被子，还有潮湿陈旧的褥子，目光顿时颤抖！


    随后又迅速跑去窗户边上，看到四处漏风的纸窗户，以及原本那一点点旧炭烧的灰烬，面如菜色。


    大李氏气得一把掐过那桂嬷嬷，一股脑将脏水泼到她身上！


    “你这是怎么照顾老太君的啊？我给你那么多银两，你怎么不好生照料着？！”


    那双狠厉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桂嬷嬷不敢开口。


    而她又转而对沈宗行喊起来：


    “老爷！我也是冤啊！我和你一样都不知道婆母过的是这种日子啊，我寻思桂嬷嬷是她最贴心的仆人，给够银两……”


    然而话还没说完，已经看穿一切的沈宗行怒然打断她：


    “荒唐！！你是儿媳妇！侍奉婆婆那是应该的，全盘转手给他人，那也是你监管不力！”


    “如今你还要说这些有的没的，叫素儿他们看笑话！素儿，此事的确是你二伯母不对，就按照你所言，把该给的银两都还给你。”


    “家丑不可外扬，旁人知道了对谁也不是什么好事。弟媳，你说是不是？”


    燕氏不言语，只点点头。


    而不等沈玉素开口，大李氏已经横眉竖眼！跟她要那么多银子，还不跟要了她命一样！


    “我们哪有那么多银子给？沈玉素，你好歹也是个侯夫人，你难道缺这点银子吗？”


    你们母女俩打着探亲的名义，就是来要债的，天底下哪有这么……


    “还不闭嘴？！此事本就是你不对，我没休了你都是好的！你没银钱那当初弟媳给的去哪了？？”


    大李氏一时气急，恨不得扇这老登几耳光子。


    可她到底只是妻，也真不敢那么做，只一个劲地哭穷：


    “本来就为婆母花了不少，你们不信，如今我是真拿不出来，难道还叫我去死吗？！”


    “你！”沈宗行感到丢脸至极，只想动手。


    沈玉素却拦下二伯，缓缓走到大李氏面前，众目睽睽之下，她就这么将大李氏头戴的那些金钗子都取下。


    大李氏脸色大变，双手马上护住自己的脑袋：“你想做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


    沈玉素又盯着她的那几个金镯子，冷冷一笑：


    “五万两，对二伯母不是什么大事吧？伯母这些头面首饰就值不少，更何况府邸库房里肯定也存着不少东西。


    再不济，你不是还有娘家么？不是还有嫁妆么？”


    “老爷你听听！她这就是想来跟我要财物啊，真是穷疯了！一个侯夫人，竟做到这种地步，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此事说出去，真正闹笑话的，可是二伯母。”


    “我只是来拿回本该属于我母亲的东西！！”


    “但凡祖母你照料好一些，我都不至于拉下这个脸一家子闹成这样。可你理亏在先，今儿个我就把话放在这了。”


    “五日内，不还清，那就去公堂上，我来亲自为祖母讨一个公道！


    看看是我无理，还是你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