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羽坐在陈妍对面，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


    这家餐厅的灯光太亮，照得他额头上的细汗都无所遁形。


    “所以，”陈妍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最后一块提拉米苏，“你专门跑下来，就是为了看着我吃饭？”


    “不是！”吴羽立刻否认，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我就是......刚好饿了。”


    陈妍挑眉，目光落在他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上：“连菜单都不看？”


    吴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慌忙抓起菜单，结果用力过猛把水杯碰倒了。


    冰块哗啦一声洒在桌面上，水渍迅速蔓延到他裤子上。


    “靠......”他手忙脚乱地抓起餐巾纸，结果又带翻了盐瓶。


    陈妍托着腮看他表演，嘴角微微上扬：“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敏捷。”


    吴羽耳朵尖都红了。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他也是在陈妍面前打翻了咖啡，然后落荒而逃去了非洲。


    服务员过来收拾残局时，吴羽终于找回一点理智：“我要一份......呃......”


    “给他来份和我一样的套餐。”陈妍自然地接过话头，“再加一杯冰水，用塑料杯装。”


    吴羽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反驳。


    他偷偷瞄了眼陈妍的手机屏幕，发现同事大刘的消息提示还在闪烁。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大刘最近......”


    “怎么？”陈妍眼睛都没抬，“你对他有兴趣？”


    “不是！”吴羽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就是......随便问问。”


    陈妍终于放下手机，直视他的眼睛：“吴羽，你到底想说什么？”


    餐厅的背景音乐毫无预兆地切换成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吴羽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能盖过音乐。


    他盯着陈妍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蓦地想起三年前她教他弹钢琴的样子。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就是想问问，你待会儿......要不要去散散步？”


    陈妍的叉子停在半空：“嗯？”


    “就......随便走走。”吴羽的视线飘向窗外，“刚吃完饭，消化一下。”


    陈妍放下叉子，擦了擦嘴角：“这就是你从非洲回来后的全部功力？”


    吴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鼓起勇气：“那你说怎么约才算合格？像大刘那样在微信上发‘下次可以约我’？”


    话一出口他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这酸味都快赶上陈妍杯里的柠檬水了。


    陈妍的眼睛亮了起来：“哦？你看到大刘的评论了？”


    吴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所以......”陈妍向前倾身，发丝垂落在桌面上，“你是在吃醋？”


    吴羽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蓦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八点半，走回去刚好九点。”


    陈妍毫无征兆地站起身，黑色连衣裙的裙摆扫过桌沿：“那还等什么？”


    吴羽手忙脚乱地掏出钱包，结果把手机带了出来。屏幕亮起的瞬间，陈妍瞥见了他的锁屏，


    是他们在竞技馆拍的最后一张合影，那天她戴着帽子，他举着相机，两人中间隔着半米远的距离。


    “吴羽，”陈妍在门口转身，夜风吹起她的发梢，“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吴羽正手忙脚乱地想把手机塞回口袋，却不小心按到了音乐播放键，


    是那首他们曾经在KTV合唱过的《简单爱》。


    路灯下，她的耳尖泛着红，比任何昂贵的玫瑰都好看。


    吴羽跟上去，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渐渐拉长。


    走到拐角处时，陈妍的手背轻轻蹭过他的手指。


    吴羽深吸一口气，毫无预兆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吴羽的手刚碰到陈妍的指尖——


    “啪！”


    陈妍反手就是一记擒拿，直接把他的手腕扣在了栏杆上。


    “疼疼疼！”吴羽龇牙咧嘴地弯着腰，“我错了我错了！”


    “错哪了？”陈妍手上又加了两分力。


    “不该......不该偷偷摸你手......”


    “还有呢？”


    “不该......偷看大刘给你发的消息......”


    陈妍冷哼一声松开手，吴羽揉着发红的手腕，蓦地瞥见她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笑什么......”他小声嘟囔。


    “笑你怂。”陈妍转身就走，“三年了，连牵个手都要偷偷摸摸的。”


    吴羽愣在原地，猛地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


    “谁偷偷摸摸了！”他声音都在抖，“我这是光明正大！”


    陈妍挑眉：“哟，长本事了？”


    下一秒，吴羽就被一个过肩摔放倒在江边的长椅上。


    “光明正大？”陈妍拍拍手，“就这？”


    吴羽躺在长椅上，看着陈妍居高临下的脸，蓦地笑了：“你舍不得用力。”


    “放屁！”


    “你以前摔我都是脸着地。”


    陈妍耳尖毫无征兆地红了：“......闭嘴。”


    “你脸红了。”


    “我这是热的！”


    “你舍不得摔我。”


    陈妍气得转身就走，吴羽赶紧爬起来追上去，结果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个狗吃屎。


    “白痴！”陈妍回头骂他，却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走路都能摔，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吴羽趁机抓住她的手腕：“靠运气。”


    “松手！”


    “不松。”


    “我数到三！”


    “你数到一百我也不松。”


    陈妍瞪着他，蓦地抬脚狠狠踩在他鞋上。


    吴羽疼得倒吸冷气，但手还是死死抓着不放。


    “神经病啊你！”陈妍气得跺脚。


    “我认真的。”吴羽声音蓦地平静下来，“这次说什么都不松手了。”


    陈妍不说话了，两人僵持在路灯下。


    过了好久，她毫无征兆地叹了口气。


    “......随你便吧。”


    吴羽眼睛一亮，正要说话，陈妍却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但是，”她凑近他耳边，恶魔般低语，“再敢跑路，我就把你从非洲抓回来，吊在公司门口抽。”


    吴羽咽了咽口水：“......遵命。”


    陈妍家楼下的路灯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阵夜风吹过，她额前的碎发调皮地遮住了眼睛。


    “别动。”吴羽轻声说，手指已经不自觉抬了起来。


    他的指尖刚触到那缕发丝，陈妍蓦地屏住了呼吸。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完全重叠在一起，像极了电影里的壁咚镜头。


    吴羽看着眼前毫无征兆闭上的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她轻抿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在他倾身的刹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许若青的消息亮起：


    【明早十点全员会议，原《心动警报》成全必须到场。】


    陈妍猛地睁开眼睛，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顿时僵在半空。


    “我......”吴羽的指尖还悬在她耳边。


    “会议很重要。”陈妍后退半步，脸颊在路灯下泛着红，“早点休息。”


    铁门“咔嗒”一声关上，吴羽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缕没来得及别好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