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乔护工？或者我应该叫你，间谍先生？”


    盛行休漠然盯着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男人，声音中带着冷气。


    “我…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啊！我刚刚只是把给您用过的血糖试纸扔进了垃圾桶，其他的我什么也没干！”


    在病床边的少年带着哭腔，几乎是喊着说出了这些话。他看上去怕得不行。


    这也怪不了他。审讯官是盛行休，是个人都会害怕。


    盛行休，联邦最年轻上校。战功赫赫，为人冷漠无情，最善审讯，再嘴硬的汉子在他手里也撑不过一轮。因此得名“苏珀特”，“魔鬼”的意思。


    此刻盛行休的左手正死死囚着乔乐只的双手，他用空下来的右手给自己点了根烟，缓缓开口：“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遍。这根烟抽完你还不把东西交出来的话，你就不用开口说话了。”


    隔着皮肤，盛行休很明显感觉到眼前人的心率越来越快，手也在不觉的颤抖。


    就在他以为这位“间谍”要坦白的时候，人家挤牙膏般吐出几个字，听起来碎得像被压坏的玻璃。


    “真、真的不是我、我。”


    房间里一时变得很安静，只剩下香烟细小的燃烧声和眼泪砸落在地板的声音。


    这小子的行为漏洞百出，头顶就差写着“我是间谍”几个大字，没想到演技倒挺好的，盛行休心想。


    随着最后一截烟燃尽，他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右手慢慢摩挲着那双被压在床沿边上的，没什么血色的双手。


    盛行休自己的皮肤很黑。跟着双手主人常年不见光的皮肤一对比，就显得更黑了。


    床这个地点给这个本就不太正常的动作更加增添了几分不可言说的意味。


    乳白色的床单上一大一小两只手交织在一起。


    乔乐只的手指被一根一根从头检查到尾，被划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泛着微微的红色。


    有一根手指和别的手指厚度略有不同，皮温摸上去也比别处高。


    盛行休心下了然。


    “嘶啦——”


    他在手指指腹周围摸索几下便找到条窄缝，顺着窄缝盛行休很轻巧就撕下来一张薄如蝉翼的胶体。胶体的颜色和皮肤很接近且没什么厚度，如果不是亲自上手检查，光用肉眼根本发现不了。


    “这就是你藏试纸的地方吧。”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偷沾有我血液的试纸，但你着实不是个合格的间谍，你藏东西的幅度太大了。”


    盛行休难得弯了下眉，像是被乔乐只粗制滥造的藏东西手法逗笑了。


    “虽然你是背对着我扔垃圾的，可你把试纸藏在手上的动作大到我躺在床上都可以看清。傻孩子，下辈子想要表演魔术记得把手练快一点。”


    依照联邦法律规定，遇到间谍发现者有权对其就地格杀。


    在盛行休即将动手之际，沉默良久的少年突然开口：“要不你先把胶体翻过来看一下呢？”


    盛行休闻言很痛快地翻开胶体，想着好歹了却人家生前最后一个愿望。


    却发现，那块本以为藏着试纸的胶体背面，空空如也。


    突如其来的转变打得这位年轻的上校措手不及。上校还没想明白其中原由，一双哭红的眼睛就直直闯入他的视野。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在脑中飞快回忆今天的一切。


    从乔乐只去垃圾桶扔垃圾一直到他被自己抓住，除了背对着自己的一分多钟，乔乐只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他本人的视线。


    按理说这位今天刚来半天的护工应该没有别的机会把试纸藏起来。


    难得自己真的冤枉他了吗？可乔乐只藏试纸的动作该怎么解释？


    盛行休的语气温和了些，他松开了人家的手，把人请到沙发上。


    大概是在地上坐久了，少年起来的时候人还有些晃，他伸手想扶一把，被乔乐只不露痕迹的躲开了。


    察觉到眼前人无声的抗拒，盛行休很有眼力见的离人家远了几步。但手依然悬在那，做保护状态。


    乔乐只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他担心那人站不稳摔下去。


    过了几秒，等乔乐只成功坐到沙发上，他的手又默默收回来。眸子也低下去，不再看那个的背影。


    “你可以告诉我扔垃圾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吗？”


    “当然。不然怎么证明我的清白呢。”


    乔乐只故意把“清白”两字咬得很重。


    “首先，扔垃圾的路上我的发绳掉了，我蹲下来捡了一下发绳，请问这有问题吗？”乔乐只眼睛周围的红色还未褪去，看上去好不可怜。


    盛行休只看了一眼就不再去看他，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硬邦邦：“没有问题。你不需要告诉我这些小事情，只用告诉我你背对着我的时候做了哪些动作就好了。”


    “好的长官。”


    乔乐只起身背对着盛行休，把之前的动作重复了一遍。他边做边解释说：“我这段时间在学习吉他，手被吉他弦割得生疼，我的手指碰不了东西。今天是我第一天报道，我想给您留个好印象，所以特意买了保护贴贴在手上，这样我干活就可以利索一些，不至于因为手疼而慢慢吞吞的。”


    盛行休听到几声哽咽，心知这人委屈紧了，便也没有催，默默等他调整完情绪继续说。


    “我转过去的时候确实动作幅度比较大，那是因为我的手实在比较疼，我忍了一上午了，想趁您看不到的时候自己放松下，这才有了被您认为是藏东西的动作。”


    盛行休探头去看，果然发现那根食指有些红肿，看起来像是破了皮。指腹上还有一块旧伤，像是某种动物啃咬留下的。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躺在病床上的那人撑着身体从床上下来，向乔乐只深深鞠了一躬。


    “抱歉。真的很抱歉。我知道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弥补对你今天的伤害，但还是想尽力补偿。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都会去做。”


    上校杀人无数，从来只有别人和他求饶的份。道歉，这是头一回，他还不太熟练，一个鞠躬活生生鞠得像磕头。


    想到对方是个断了三条肋骨的病人，乔乐只没太为难他，只是冷冷回了句：“您先起来吧。不用这么隆重，我还健在。”


    “我只有一个问题，想请您回答我。您似乎从我今天一进来就已经怀疑我了，理由是什么？”


    少年的眼睛里还留着浅浅一湾泪水，经过窗外的模拟阳光一照，泛着光。


    盛行休没有隐瞒，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你的简历。”


    乔乐只，男，23岁。生活在是地下城条件最恶劣的F层，却精通护理学、心理学和手语。


    末世将人划分为三六九等，对社会有贡献的人居住在A～C层，其他的人则生活在D～F层，字母越靠后代表生活的环境越差，所得的收入越低。


    这样一个F层的男孩是不可能有金钱和精力学习三门课程的，一看就知道他背后有人提供帮助。至于费劲心思培养这样一个男孩要干什么，盛行休心知肚明。


    乔乐只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就炸了。


    “有人收养了我，资料上没写。他是一个聋了耳朵的有钱人，因为接受不了自己的耳朵所以在F层逃避现实。他资助了我。”


    “从那天起我立誓要帮助重伤后失去听力的患者走出来。所以我选择了护理，心理和手语。选择这三门专业的人太少了，但需要这方面的帮助的人并不少。我的老师很支持我这么做。”


    原本平静下来的情绪在此刻死灰复燃，乔乐只极力时自己平静下来。


    深吸口气，他半晌才开口说道：“您是我的偶像，在得知我被选为您的护工后我高兴得几晚没睡，但现在我决定辞职。您如果有疑问可以直接问我，而不是在心里自顾自给我打上标签。这活我干不了了，我没办法给一个处处怀疑我的人当护工。”


    “再也不见。”


    说罢，兔子般冲出了病房。


    .


    “叮～乔乐只博士，欢迎您回来。”


    在进行人脸、指纹、掌纹、虹膜等一系列认证后，乔乐只终于顺利进入实验室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接到了来自养父顾思明的电话。


    “喂，我看信息你回实验室了。怎么样，我给你的催泪剂效果还好吗？”


    乔乐只看着现在仍然哗啦哗啦流个不停的眼泪，无奈开口道：“老师，效果确实好得没话说。有了眼泪加持配合我的演技盛行休解除对我的怀疑。坏消息是，你这药的效果也太好了一点！我一直哭回来的，有热心市民拉着我要送我回精神病院。”


    顾思明在电话那头已经笑疯：“小没良心的，你还怪起我来了！那你怎么逃回来的？”


    “我是谁！C层刚建好我就生活在这了，每条路怎么走我比导航还熟。”


    某位小没良心从头上解下发绳，从冲验室的摄像头晃晃，发绳内侧赫然藏着一张带血的血糖试纸。


    “还有，白眼狼可不会帮你偷盛行休的血液。”


    乔乐只轻车熟路将试纸送入检测仪器中，检测结果得过十几分钟才能出来，两人干脆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老师你说北极熊人真的存在吗？前几个疑似者经过检测都不是，盛行休我看也悬。”


    “一定存在，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乔乐只还想再问原因，顾思明便闭口不谈了。


    每次都是这样。


    电脑上显示的实验结果打断了两人的聊天。


    “检测对象与北极熊人相似度为——百分之九十九。”


    屏幕前的少年呆住了，心率飙升，手也有些抖。


    这次不是装的。


    过了很久，他弱弱问了一句：“如果想要继续实验，我们还需要盛行休的那些东西来着？”


    “这你都能忘！当然是血液，毛发和□□。”


    顾思明的话360度无死角立体环绕在他耳边。


    但乔乐只已经无暇顾及了，满脑子只剩下几个大字：


    “我刚刚都干了些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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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间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