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转过身的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动作流畅，深深低下头颅，黑色的发丝和面纱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连尾巴都低垂着，而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不错的姿态，那我便允许你抬起头了。”


    简依言缓缓抬起头，灰蓝色的瞳孔在小心翼翼地抬起后，试图捕捉王的神情。


    然而，她察觉到，王的视线似乎……并没有第一时间落在她的脸上，而是带着明显的、纯粹的好奇，在她身上那套极其“特别”的服饰上游移？


    见单膝下跪行礼的简，修哲让对方先把头抬起说话，还有…对方身上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我不记得外环有这种.....像是西域舞姬的衣服？修哲有些好奇的看着。


    这套衣服……是卢修斯那个该死的家伙强行塞给她的！


    此刻，她的脸上覆盖着一层薄如蝉翼、带着细密金线的明黄色面纱，只露出一双带着些好奇的灰蓝色眼眸。


    胸口被同样明黄、柔软而富有弹性的丝绸布料紧紧包裹、托起，勾勒出饱满的曲线。


    最为大胆的是，腰腹竟完全裸露，在昏暗光线下，那锻炼得紧致有力的腰肢线条展露无遗，带着一种异域的、原始的诱惑力。


    而华丽的、缀满亮片和流苏的裙摆下，两条笔直修长的大腿在开叉处若隐若现。


    而纤细的脚踝上还套着一条细细的、随着她动作会发出轻微声响的金色脚链……


    这身打扮，活脱脱就是旧文明文明中的异域舞姬。


    大概又是卢修斯那个家伙搞的鬼吧………


    还挺会玩啊，卢修斯，修哲最后想到。


    “万分感谢您，对我先前冒犯行为的宽宏大量与仁慈的宽恕。”


    见修哲似乎是有些发愣，简急忙补充上话题，这些大人物就是这样，一旦当时的好心情过去，基本上也没什么机会了。


    “哼。”


    一声明显带着不悦的冷哼打断了简的恭维。


    修哲似乎被她的声音拉回了现实，赤红的瞳孔重新聚焦在她脸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薄薄的面纱，直视她的面容。


    “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是冒犯嘛？在阴影中像只真正的老鼠般，偷偷摸摸、不知廉耻地偷窥了本王那么久。”


    “你的动机，最好能给出一个让本王‘满意’的解释，否则……”


    被简打断沉思的修哲，也回过了神，当即面露不悦，红色的眼睛直视着对方问道。


    他又不是瞎子，自然在很久之前就注意到了，这个与城邦内其他人格格不入的身影。


    无论是深夜点灯批阅文书，还是自己清晨出门巡视城防之时，总会有那么个鬼鬼祟祟、自以为隐蔽的小老鼠在某个自以为安全的角落，偷偷摸摸地窥视着自己。


    “当然是仰慕您的身姿，我渴望看到您引领这座伟大城邦前进的每一个时刻。”


    “即使卑微如阴影中的鼠辈，也无法抗拒对您魅力的向往与贪恋！”


    “能远远地、默默地瞻仰您的威仪，对我而言已是莫大的恩赐！”


    简几乎是在修哲问责完之后，就毫不犹豫的接上了解释，她这么多天的观察可不是观察的。


    只要顺着他哄，把他捧得高兴了，这位威严的王其实并不难说话，甚至有时候会展现出一种什么都不在意的宽容。


    说不定对方一高兴，自己还真能在这座有些梦幻的城邦里，当只混吃等死的胖老鼠呢。


    “喔，是吗？看来你虽然作为老鼠，倒是没有鼠目寸光，那起来吧，本王允许你在之后的时间中侍奉左右。”


    听到对方的解释，修哲倒是觉得蛮有意思的，难怪卢修斯选择了对方，确实很会说话，很懂得在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不过，当他的目光扫过简头顶那对微微颤动的黑灰色鼠耳时，修哲就想起了被自己撸烦了的波可娜，可能是给她撸应激了，她把自己从护卫队调去卡吕冬之子那边运送货物去了……


    唉，明明黄色大猫咪手感很好来着，早知道当时就该和柏妮思收敛点的，修哲心中叹息道。


    眼前这对毛茸茸的、还在微微抖动的鼠耳……看起来手感似乎……也不错？至少同样是毛茸茸的……


    撸起来，手感应该差不多吧…


    想到这里，修哲审视的眼神落到了面前的舞娘鼠鼠身上。


    视线从简那对鼠耳，滑落到她裸露的腰腹线条，再扫过那身碍眼的舞娘装束。


    最后又回到那对看起来手感颇佳的耳朵上……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探究和……跃跃欲试？


    而修哲的审视的目光，倒是把简吓了一跳。


    “坏了，我要成鼠粮了。”


    这是简看到修哲审视自己的第一时间想法…


    ………………………………


    “老大，早上好啊。”


    而在据点外围，正活动着筋骨的凯撒，看到远处走来的王，当即挥手打招呼道。


    “说了很多次了，凯撒，要叫王。”


    第二天早晨，不用一大早上就处理文件的修哲，神清气爽的带着简来到了，城外的卡吕冬之子据点处。


    卡吕冬之子和众多机车族一样，选择继续在乌鲁克城外担任货流工作，承担石油和各种种植物的运输。


    而在早起的凯撒，刚好就遇到了前来问路的修哲。


    “欸，老大叫的顺嘴嘛，那王，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嘛？”


    被修哲纠正叫法的凯撒，挠头不好意思道，自从修哲让外环地区的人过上了不错的日子。


    凯撒之前一直有些不服的情绪，也随着消散，叫老大的那叫的是一个顺口。


    “柏妮思种的棉花地在哪？我过来检查一下她种的怎么样了。”


    修哲见对方改了叫法，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


    “喔，不远，王往前一直走，有个搭好的棚子就是，柏妮思也在那边，这位是？”


    听到修哲说是来找柏妮思的，凯撒往后一指，随后注意到了，修哲身后那同样奇装异服的简疑惑问道。


    “您好，我是简·杜，你可以称呼我为简，我在乌鲁克中，担任王的史官，有任何重要值得被记录的事情，请及时告知我。”


    还未等修哲开口，简便开口解释说道。


    “欸，简小姐好像不像是外环人啊…”


    看着对方身上这身奇异的服饰不像是外环的，凯撒有些睁大了眼睛问道。


    “呵呵…”


    简轻笑一声，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同时抬手，动作轻柔地将遮面的明黄色金线面纱取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姣好又带着些狡猾的面容。


    “凯撒小姐真很敏锐，我确实并非出身外环，我来自新艾利都，但我想，无论我们来自何方，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我们都是乌鲁克的子民。”


    简将面纱取下后微笑的对着凯撒说道说道。


    “这样啊，欢迎你来到乌鲁克，愿王的荣光与你同在，简小姐。”


    凯撒倒没有乌鲁克内某些人的排外坏毛病，她只是单纯的好奇这位，跟着王的女人是什么人而已。


    “既然这样，那就告辞了，至于你们上次申请的多几辆货车的事情，本王也批准了。”


    修哲见寒暄已毕，便招呼简跟上。


    “嗯……虽然这事感觉没什么问题，但……为什么总有种……把柏妮思卖了的感觉呢？”


    待二人走远之后，凯撒闭着眼睛抬头，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疑惑和微妙预感的思索神情疑惑道。


    “哎呀，凯撒。”


    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含糊不清的少女声音突然从旁边棚屋的窗口里冒出来。


    派派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趴在窗框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说道。


    “她们的事，就让她们自己去处理好了嘛……我们啊，要做的就是在旁边看着，然后……祝福就好了啦……”


    派派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过来人的慵懒和理解的意味。


    “欸？派派？”


    凯撒猛地转过头，一脸困惑地看向窗边睡意朦胧的同伴。


    “祝福？……祝福是什么意思啊？”


    她完全没理解派派话里那点隐晦的调侃。


    ………………


    而一路跟在修哲身后的简，看着前方的身影，想起了昨晚的事，那时她都以为真要成被吃掉的鼠鼠了。


    结果……对方只是突然伸出手，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和评估，在她那对毛茸茸的鼠耳上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两把，然后像是品鉴什么似的评价道。


    “手感上，感觉不如猫猫摸起来，那么舒服啊。”


    该死，什么时候，自己的魅力比不上一只猫了，不对！这不是重点。


    之后，对方便没再做什么出格举动，只是示意她跟上，带她回到了那座在夜色中更显恢弘威严的宫殿。


    随着他踏入宫殿，两侧墙上的灯盏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归来，自然的随着对方的脚步而亮起，柔和的光芒驱散了殿堂的阴影。


    直到对方坐上那华丽的王座，闭上赤红的双眼，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考或冥想。


    在过了好一会之后，睁开眼睛，从一道金色的光轮中取出一本厚重的书籍和笔。


    “既然，你要瞻仰本王的英姿，那么就作为史官，记录乌鲁克发生的事情吧。”


    对方将那本厚重的书籍和笔递到了自己手中，简倒是没什么怨言，反正比当卧底，还要处理笨蛋同僚的笨蛋操作强。


    而且还是有工资拿的，嗯，给的很慷慨，反正比之前的给的多…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也怀揣着好奇的探究心思想看看，这位看起来就不该是人的王，他究竟是如他所展现的、表里如一的贤明君主，还是在这层贤王的光芒之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总之，只要自己确认对方是个不错的老板，值得跟随，自己就可以跳槽了，享受混吃等死的鼠生了，至于会不会遭报复，你跟我的新王老板说去吧。


    ……………………


    “唔…王…喝…”


    “睡姿怎么比崔姬还差。”


    推开小棚的修哲，看着抱着枕头，睡姿四仰八叉，嘴角似乎还有些可疑液体的柏妮思，有些不忍直视的想道。


    随后将地上的被子捡起，给对方盖上。


    修哲摇了摇头，没打扰她的休息，外面的棉花长的不错，想来是有认真的照顾和认错的，既然这样，回去之后就放她回来好了。


    当然希望她回来之后，不要躺在王座前的地板上打滚，又哭又闹的要自己把喷火器还给她。


    小心合上门的修哲，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很有意思。


    而关上门，修哲就看到了，屋外远眺着棉花地的简。


    “喜欢这种景色？”


    修哲迈步走到对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那片在风中起伏的作物田，声音稍微柔和些的问道。


    对于修哲的提问，简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依旧在远处那片涌动的绿色波浪上。


    片刻后，她才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实的、被触动的感慨道


    “确实，王，这是我……从未看过的风景。”


    这样的风景，在空洞灾难频繁发生的新艾利都，几乎是不可见的地方。


    而那些沉甸甸挂满枝头、饱满得仿佛要炸开的作物，此时在风中此起彼伏地晃动，如同阳光下闪耀的白色海浪沫一般。


    这种画面确实是她记忆中空白的一页，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丰饶与安宁。


    看着眼前的一切，一直以来紧绷的心弦似乎也悄然放松，总觉得心情也跟着舒畅了很多。


    “是嘛，没看过的风景啊。”


    修哲转身想道。


    人不去探索的话，就永远不会看到那些独特的风景，无论是缘一，还是之后的鼬，还有吉尔伽美什。


    他们除了带给他力量与知识，更在潜移默化中给他的性格带来了一些的偏移。


    而造成这种原因的，正是自己经历的单薄与匮乏，心若不够宽广深厚，便无法真正驾驭外物与它的力量，所以才要不断的去探索，去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建立宇智波一族，掌管它，让它成为新艾利都的明灯，是修哲选择探索的风景。


    而建立乌鲁克之城，成为这里的王，肩负起子民的命运，并引导它走向繁荣，也是修哲探索出的另一幅景色。


    而所谓，红尘练心，不外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