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廪里的粮没了,账目一笔一笔全是假的,暗号就是签子上的划痕。


    凭此记号兑粮,足足可以拉走一大车!


    究竟是谁,敢这样丧心病狂在神明眼皮子底下薅羊毛?


    李管事见事情败露,笑面虎本性毕露,阴狠着道:


    “护卫呢,把这个闹事的女人给我拿下,拖到后院捆起来!”


    书吏自告奋勇,压低了声道:


    “她生得漂亮,杀了可惜,正好早上还差贵人半车粮,不如把她一起送去抵粮。那半车粮属下给李管事运回家。”


    葡萄小小年纪虎的很。


    为了报答南枝那一块甜津津的糖,她一口咬在书吏的手腕上。


    哇呀。


    书吏吃痛,反手一巴掌将她打飞出去。


    百姓见书吏打这么一个小女孩,义愤填膺,气愤不已。


    不仅骂他,差点连土主爷也要一起骂了。


    南枝眼看好不容易用土主爷建立起来的威信要被这两粒老鼠屎毁了,她当即立断,从袖中抖出勃朗宁——


    砰的一声巨响。


    书吏脑袋开花,仰面躺在血泊脑浆里。


    众人被吓得后退不已,李管事膝下发软,直接跪倒在地。


    此时,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天雷劈恶人,是神明惩治恶人!”


    枪声如雷霆之鸣。


    青天白日落下的雷霆,唯有惩奸除恶的天雷。


    此时,奴城里亟亟奔来一队士兵,铁盾脸色铁青,显然是循声来的。


    看到土主庙居然把南枝给围了,他大气武声吼道:


    “谁给你们的胆子,竟然对少夫人动手?”


    护卫面面相觑。


    少夫人?


    奴城的神明使者?


    李管事对上南枝冷漠森寒的眸子,冷不丁一颤,知道今日自己要完蛋了。


    南枝泠声:


    “铁盾,把这些人全抓起来,我要亲自盘问,至于今日换粮,你亲自带着巡城营来干,木签后若有划痕印记,当场扣下!”


    “是!”


    ……


    李管事已被押到了后院。


    他虽是笑面虎,可惜是个软骨头,还没挨上两鞭子就全交代了。


    “我本是土司衙门仓廪书办,土司衙门一倒,我便被周公子雇来土主庙分粮。一开始……我确实没有私心,勤恳干活。是他们,他们找上了我——”


    “他们是谁?”南枝问。


    李管事低下头。


    “萧大人带来的镇西官军,官署要编新军,那些官爷都想借此机会招揽自己的亲兵,培植亲信。


    可收买人心是要钱粮的。


    于是,他们就找到了我,想出这样的办法运走粮食。”


    南枝听到此处,怒火已消。


    萧云带来的镇西官军……如今细细思量,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萧云是夜诏卫,这镇西官军自成体系,本就不服他管,所以才各存私心,弄出这招揽心腹争抢兵丁之事。


    新军要想在陇州稳扎稳打,这一帮不服管的祸害一定要揪出来。


    这一次正是个好机会。


    南枝挥了挥手,示意帮李管事松绑。


    “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李管事明白南枝的意思,可十分为难,跨着脸道:“我们只认木签,不知道究竟哪几个贵人,实在帮不上忙。”


    他在地上痛哭流涕。


    南枝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


    “那你可有对接之人?”


    “那是有的。”


    “想办法给这个人送消息,就说勾当被发现了,萧大人要严查此事,军法处置。


    并且,明日土主庙分粮将全权由巡城营接手。但今夜,奴城会有一批新粮和药品入库——这个数量。”


    南枝比了一个手势。


    李管事睁大了眼睛:“这么多?”


    “自然要多,不然怎么钓大鱼?”南枝莞尔一笑。


    ……


    南枝重回庙中,已有七八个妇人被拿下,一脸惊恐不定的蹲在地上。


    她走过去,询问她们是从何处领签,无一例外,都是从浣衣局领来的。


    南枝将人一个个扶起,郑重致歉。


    “其中有些误会,是我弄错了。”


    妇人们不解,但还是拼命证明清白:“我们真的没有后台,不认识什么贵人,我也不知道签子后为什么会有印记。”


    南枝解释开口。


    “你们一直在浣衣局浆洗衣物,管事对你们家中情况比较了解,想请土主庙格外开恩,至少让孩子们有件御寒的衣物穿。”


    百姓一听这话,恍然:原来是这样。


    妇人们一听纷纷跪下道谢:“多谢少夫人,多谢少夫人。”


    南枝请她们入后堂,除了该给的粮食之外,还将羊毛背心发放给她们。


    她们一摸就觉得软。


    “少夫人,这是什么料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是奴城织膳司用羊毛捻成毛线后,一针一针织出来的御寒背心。”


    “织膳司竟有这么好的技术?我们也想学呀,可奴城不收人了,我们想去也去不了。”


    南枝笑着道:“你们虽进不了织膳司,但可以去学堂,不仅学织术,还有烹饪,算学等等。等有了一技之长,来年奴城落户政策一来,你们便都有机会了。”


    “哎哟,学堂?我们这些不识字的老妇人,真的能去?”


    家里的男娃子都没钱读书,她们就更是做梦都没想过。


    南枝点头。


    “就是因为不识字,才更要去学堂,放心吧,学堂都是免费的。”


    “太好了太好了,不愧是圣城啊!”


    妇人们心满意足的领了粮,将温暖的背心窝在怀里,满脸喜色的归家去了。


    南枝见百姓们还迟迟不散,扬声道:


    “我已核对过账目,确实是存粮少了,大家放心,今夜奴城会再度补粮,确保明日大家依旧能够一签换一日口粮,绝不让大家饿着肚子重建家园。”


    “多谢神明,多谢少夫人!”


    李管事虽被打得鼻青脸肿,到底也“无罪释放”了。


    他借口尿尿,在土主庙边上的第三块墙砖下压了小纸条。


    没多久,就有一个小孩子过来拿取,奔奔跳跳往军营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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