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爱意无所遁形

作品:《流放后,我靠跨时空代购救侯府满门

    南枝离开空间,江霁已经准备好了。


    他靠坐着,手边摆着一壶玉瓷酒壶,薄唇沾着淡淡酒意。


    酒可麻痹神智,方便南枝探去记忆,如若遇到抵抗,她亦会受伤。


    他不想她受伤。


    南枝取出眼镜腿上的电极片,贴在江霁额穴边,自己则戴上了眼镜。


    她缓声开口:“开始了?”


    江霁点了点头,身子放松往后一靠,率先阖上了眼睛。


    南枝屏气凝神,放任自己的意识潜入江霁的识海。


    她宛若乘着一只小舟,在一望无际但风平浪静的识海飘荡着,不知该去往何妨。


    触手之处,皆是一道道繁星坠在海面上,伸手一掬,就可捧起星星。


    而星星便是江霁的记忆。


    儿时的记忆是明媚的,长兄护持,严父慈母,和乐融融。


    虽一样调皮捣蛋,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可他精于武艺,不缀寒暑,学问也是族塾里挑不出错的上乘。


    他意气风发,盼着仗剑天涯,游历河川。


    赏花宴,他早早挑了一棵高树躲着,想要帮兄长选一个嫂嫂。


    嫂嫂未选,兄长却跳了荷塘。


    男女之事他似懂非懂,只是听大哥的话,把守着荷塘不许外人靠近。


    ‘冰来了,冰来了,哥够冷了么?’


    ‘再加!’


    水声哗哗,薄冰飘沉着,直往江樾裸露的后背上贴。


    南枝努力揉着眼睛,终于看清了半遮半掩的另一半纹路,牢牢记在心里。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可南枝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轻轻划着桨,从明媚耀眼的星海中往前驶去。


    眺目望去,眼前是一大片晦暗无光的死海。


    “那里,便是江霁十岁后的记忆了……”


    犹豫了一番,南枝一头埋进死水一滩的水中,化为一缕薄雾陪在他身边。


    少年一声凄厉惨叫后,腿断了。


    一碗碗喝不完的浓黑药汁,大夫无能为力的每一次摇头,入口比药汁更苦涩的甜糕。


    过去蹴鞠策马的小伙伴,也一个个疏远了他。


    他被困在一方小小内苑,镇纸压着每日静心的练字书帖。


    琴音中的金戈之音日渐寡力,只剩一些山高水远的寥寥诗意。


    众人迎奉雪止公子的诗书琴音,却无一人读懂他嘴角疏冷的笑意。


    推开书房南窗——芳菲尽落,洒扫院落的婢女凑在一块,对他满是怜悯可惜。


    ‘二少爷当真太可惜了……’


    ‘听说太傅家的庶女拒了亲,明明她平日里最仰慕我家二公子的才情了。’


    ‘仰慕才情,不过衬她自己腹有诗书……真要嫁过来,她才不乐意呢。’


    ‘小小庶女,我家二公子配她,才是委屈了!’


    ‘嘘别说了,庶女总比村姑好吧,那个救了侯爷的村姑,听说打了二少爷的主意!’


    窗不轻不重的关上,溢出一声自谑的苦笑。


    ……


    大婚之日,他坐着轮椅,红绸另一端牵着新婚妻子。


    妻子的手远远牵着另一端,如俩人之间疏远的关系,衣袂都不曾碰到过一下轮椅。


    很快大祸临头。


    抄家官兵欺辱侯府,满地人命狼藉。


    他被女眷护在角落时,新婚妻子彼时嫌恶的那一眼,如冰刺入骨。


    ……


    南枝下意识手一抖,星星重新坠入识海,她不忍再看。


    深吸一口气,还好自己穿过来了,否则原身就算不死在流放路,也得死在江霁手里。


    那些晦暗的记忆,她只看了那么一些就心中难受的不行。


    可见这十年江霁是如何熬过来。


    从天之骄子堕落泥潭,连目不识丁的村姑妻子都那样鄙夷他的无能。


    过去她只觉得他惨,现在……竟有些压抑的心疼。


    好像陪他一起经历了那样潮湿阴暗的岁月,拖着残躯一点点在地上爬着。


    总算,灰暗终究过去了。


    南枝抬头眺望,面前的星海重聚光芒,虽不似少年时璀璨,可变得更加内敛温柔。


    她加快手里的桨,向前努力划了过去。


    ……


    一下又一下的鞭子落在身上,第一次有女子这样哭着护他。


    他心中生疑:又想搞什么鬼?


    暴雨倾盆,他在污泥堆里发现了她,第一次心中自愧,这次是他错了。


    女子弄来了良药和羊奶,蹲在吊锅边煮着香浓的面糊……四目相对,她暗戳戳的小心思被抓住时的狡黠讨好,像是在说:封口费,给你也来一碗?


    他的疑惑越来越深,好奇也越来越重。


    大王寺生死扶持,他终于明白她并非一般人,是老天爷派来拯救侯府的。


    他铭记恩情,不敢将她当做妻子,却又一步步沦陷,情不自禁的靠近。


    ……


    一开始的记忆,南枝还觉得熟悉,毕竟都是自己经历过的。


    不过只是换一个视角罢了。


    可从大王寺离开之后,江霁藏在心中的记忆,完全是她不知道的隐忍深情。


    她从不知道,他的视线几乎不曾从她身上离开。


    她也没发现,不是她睡相好,而是每一夜都是他守着,替她掖好被角。


    送到手里的粥温度刚好,不是运气,而是他悉心照顾的细节。


    李家村和檀州总兵决斗,他的绝地反杀并非料算之中,而是不忍见她痛得蜷缩在地。


    每一次上药、擦身,她的插科打诨,他的躲闪隐忍。


    那心跳砰砰的记忆,对他来说是这样深刻缱绻。


    甚至药王谷石棺,灵魂撕裂一般的痛楚,他怕她承受不住……宁愿一辈子只当个残废。


    南枝从这些记忆中久久难以回神——


    原来……这么早之前……


    他就这般喜欢她了。


    *


    嘀嘀。


    记忆眼镜的探索时间快要超过负荷了。


    南枝不得已被迫离开,眼前一黑,头疼得很。


    江霁稳稳扶住了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找到了么?”


    南枝从他怀中抬头,目光湿润又复杂。


    江霁有些看不懂她那样的目光。


    “没关系,我们还可以试试别的办法。”


    南枝直勾勾盯着他:


    “你为何害怕我看你的记忆,是因为那些过去自卑的往事?”


    江霁沉默着没说话。


    南枝替他说了。


    “不是因为那些,而是……你怕我知道,你那样爱我。”


    江霁诧异地抬眼,眼中藩篱崩塌,有些情愫再难抑制。


    南枝见他光芒破碎,几乎要躲,伸手就扣住了他的后颈,用力往下一压。


    “傻子。”


    轻轻呢喃的唇,这便迎了上去。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