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云城市立图书馆古籍特藏区。


    空气里弥漫着经年累月的尘埃和纸张特有的、带着点腐朽的馨香。惨白的节能灯光打在成排高耸的木质书架上，投下重重叠叠的阴影，仿佛蛰伏着无数沉默的古老灵魂。


    林溪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一册古籍的仿本归位。加班到这个点，整个地下特藏区只剩下她一个人，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疲惫的心跳声。


    “最后一批了…”她小声嘟囔，推着运送车走向角落那个积满灰尘、标识着“待鉴定/破损严重”的箱子。


    馆长说这批是刚收来的“破烂”，让她先简单整理登记。指尖触到箱盖，扬起一片呛人的飞灰。


    林溪皱着眉，戴上手套口罩，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


    里面大多是些虫蛀鼠咬、散页残卷，价值难辨。


    早上喝的咖啡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林溪坐在地上，细细的把箱子里的东西整理出来。直到她摸到箱底，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冰凉、光滑，却又带着细微的、皮革般的纹理。


    原来是一本书。一本没有书名、没有作者、甚至看不出具体年代的书。封面是深沉的墨黑色，材质非纸非皮非帛，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内敛的、玉石般的光泽。封面中央，一个繁复扭曲的暗金色纹路若隐若现，林溪凑近了看，也辨不出是什么图案，只觉得那纹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奥和…邪性？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布，想拂去封面上的浮尘。就在布面接触封面纹路的瞬间——


    “嘶！”指尖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林溪下意识缩手，低头一看，左手食指指腹被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血珠正迅速渗出。她暗骂自己不小心，刚想找纸巾，那滴鲜红的血珠，却在她愕然的注视下，“嗒”地一声，精准地滴落在那诡异的封面暗纹上！


    嗡——！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巨大的嗡鸣在脑海中炸开！那滴血像被海绵吸收般瞬间消失，紧接着，墨黑的封面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蓝色的光芒！光芒如有实质，瞬间吞噬了林溪的视线，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攫住了她，整个人仿佛被丢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


    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那股恐怖的吸力骤然消失。


    “砰！”林溪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眼前一片模糊的金星，胃里翻江倒海。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咳嗽，几乎以为自己要窒息而亡。


    “此…此乃何处？”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浓重古韵和极度迷茫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她头顶响起。


    林溪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汗毛倒竖！她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费力地聚焦。


    眼前，不再是图书馆那熟悉的书架和惨白灯光。


    林溪看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殿堂——残破的雕花窗棂，积灰的梁柱以及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陈腐的气息，让她大脑瞬间宕机。


    而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就在她身前不足三步远的地方，一个男人，正在死死盯着他。


    他身量极高，穿着一身…林溪只在博物馆唐俑和古画里见过的、极其考究繁复的玄色锦袍！宽袖博带，金线刺绣的云纹在昏暗中隐隐流动，腰间束着玉带，上面似乎曾悬挂佩剑，如今空空如也。他墨黑的长发用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一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异！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尤其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此刻却充满了警惕和迷茫。


    只见这人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破败的环境，最后定格在林溪身上，带着审视和怀疑。


    “汝…是何人？”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林溪紧绷的神经上。“吾…又是何人？”


    手腕内侧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林溪低头看去，瞳孔骤缩——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与那本诡异古籍封面一模一样的、缩小版的墨色暗金纹路印记！正散发着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蓝光，与她混乱的心跳同频！


    “我…我…”林溪嘴唇哆嗦着，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让她几乎失语。书呢？图书馆呢？这个穿得像从古装剧片场跑出来的男人是谁？！她是在做噩梦吗？


    “啊——！！！”


    一声凄厉到扭曲的、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尖叫声，如同冰冷的钢针，毫无预兆将那古画一般的场景打碎！


    她又回到了那熟悉的古籍区，手里还握着那本奇怪的书。


    又是一声尖叫声，比刚才弱了一点。那声音似乎来自…古籍特藏区的深处！


    “有血腥气！”


    林溪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哆哆嗦嗦着回头。只见那幻境中出现的玄袍男子，此刻周身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冰冷肃杀的气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说道：


    “有人死了。”


    古籍室门外，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保安惊恐的呼喊由远及近：“出事了！快来人啊！有人…有人死了！”


    不久，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图书馆外深夜的宁静，如同死亡的号角，宣告着混乱的正式开始。


    林溪手腕上的印记灼痛未消，混合着摔落在地的钝痛和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林溪感觉自己像一滩烂泥，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死了？图书馆真的死人了？那声凄厉的尖叫还在她脑海里回荡，如同噩梦的余音。


    混乱的脚步声和保安惊恐的呼喊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破败殿堂的阴影里乱晃。林溪甚至能听到保安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在那！那边有人！”一个保安的声音带着变调的尖锐，光束猛地打在了萧堰和林溪身上。


    强光刺眼，林溪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萧堰则猛地眯起眼睛，周身那股肃杀之气骤然收敛，但脊背依旧挺直，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警惕。


    “小林？你在这里干什么？！”另一个稍微镇定点的保安，声音也在发抖，手里的橡胶警棍指着萧堰，眼神惊疑不定地在他那身格格不入的古装和林溪惨白的脸上扫视。“刚…刚才那叫声…是你们搞出来的？”


    “不…不是我…们，我帮馆长整理古籍，这才收工。刚才那声尖叫吓得我腿都软了…”林溪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


    萧堰没有说话，但那只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却极其自然地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肘，一股沉稳的力量传来，竟让她借力勉强站直了身体。


    肌肤相触的瞬间，林溪手腕上的印记似乎又烫了一下，而萧堰的动作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仿佛这触碰也传递给了他某种奇异的安定感。


    “吾等…适才至此。”萧堰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仪“闻异声，循迹而来，便见…此女娘倒在地。”他指了指林溪，巧妙地模糊了他们出现的方式。


    “女仆？”保安更懵了，看着穿着普通T恤牛仔裤的林溪。


    “先别管这些了！”另一个保安打断他，脸上是真实的恐惧，“老李刚才跑过去看了，说…说陈教授倒在密室门口…全是血！警察来了！赶紧配合封锁现场！别让他们跑了！”


    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入图书馆，在古老的梁柱和积尘的地面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杂沓而训练有素的脚步声迅速逼近，伴随着冷静的指令声：“封锁所有出入口！疏散无关人员！保护现场！一组跟我来！”


    十几名身穿藏蓝警服的身影动作迅捷而无声，瞬间将这片区域控制起来。强光勘查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驱散了所有幽暗。


    林溪这才放松下来，她下意识地想挣脱萧堰的手躲起来，却发现对方的手臂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萧堰的目光锐利地扫向警笛传来的方向，眉头微蹙，显然对这种“铁马长啸”的噪音极度不适。


    一个高大的身影排众而出，径直走向保安和林溪、萧堰所在的位置。


    这人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唇线紧抿，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身上的肩章显示出他不同于普通警员的身份。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林溪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确认。


    “林溪？”陆琛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视线在林溪惊惶的脸上停留片刻，确认了她的身份。


    林溪有些惊讶的看向他。


    “陆队！密室门口！”一名年轻警员急匆匆跑过来，脸色煞白，声音带着强压的颤抖，“确认死者是陈教授！死状…非常诡异！刘法医请您立刻过去！”


    “找女警官陪着林小姐，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离开，也不准任何人接触他们！”陆琛对旁边的警员厉声下令，目光最后如冷电般扫过林溪和萧堰，“林小姐，麻烦在这里稍等，配合调查。”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跟着警员朝恒温密室的方向走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远处勘查人员压低的声音和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林溪望着不远处警员的背影，指尖捏紧一次性纸杯边缘，热水透过薄纸烫得掌心发疼，道:“他们看不到你？”


    萧堰的轮廓在阴影里晃了晃，没留下任何痕迹。


    “看不到。”他垂眼盯着自己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符文，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玻璃。


    “所以你到底……”她喉间发紧，余光瞥见值班台的警员正朝这边张望，连忙压低声音，“不对，刚才那几个保安怎么可以看到你？”


    “林小姐，问你该问的问题”萧堰忽然逼近，林溪本能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玻璃墙上。他的脸在距离她十厘米处停住，睫毛投下的阴影里，瞳孔泛着某种不属于活人的幽蓝。


    “林小姐？”年轻警员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手里拿着记录仪。


    林溪猛地转身，她看见自己在玻璃窗上的倒影：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沁着冷汗，活像见了鬼——事实上也差不多。


    “您脸色很差，要不要去警车上躺会儿？”警员的语气里带了些警惕，视线在她和空无一人的走廊之间来回逡巡。


    “不用！”林溪脱口而出，惊觉自己声音太大，又慌忙摆手，“我、我就是有点累，可能咖啡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