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棠抬眸，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计算好的结果：“围城数月，敌疲我锐，粮尽援绝，士气崩颓。若攻城器械齐备，士卒用命，当有七成胜算。”


    她顿了顿，指尖在沙盘边缘的护城河上点了点，“关键在于，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在最短时间内，砸开陈郡这龟壳。”


    “先生可有良策？”魏劭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虽然之前被拒绝了，可这数月，他依然被姝棠吸引着，那份倾慕并未因时间流逝而削减分毫，反倒在共同筹谋大事的过程中，愈发根深蒂固了。


    他相信日后唐书定会心甘情愿与他做挚友。


    “良策谈不上，不过几点愚见。”


    姝棠顶着魏邵炙热的目光，平静道：


    “其一，集中所有破城锤，猛攻其防御相对薄弱的西门。西门护城河稍窄，且守将性躁而少谋，易为流言所动。”


    “可遣死士于攻城前夜，大肆宣扬李肃欲弃城，西门为断后死地，并着口齿伶俐之人问候其祖宗十八代，尤其要确保守将及其部属能听到。”


    “其二。”她指尖移向城东，“围三阙一。”


    “东门方向，看似放松包围，实则于其溃逃必经之路设下伏兵。伏兵需多备弓弩与绊马索、铁蒺藜，不求全歼，务求最大程度杀伤其有生力量，尤其要截杀李肃及其亲信！溃兵之害，远甚于困兽。”


    “其三，攻城之时，可于阵前高呼‘降者不杀，擒杀李肃者重赏’，并辅以热食香气诱之。瓦解其最后一点抵抗意志。”


    条理清晰，狠辣精准。每一步都踩在敌人最脆弱的地方，将己方优势发挥到极致。


    就是……问候其祖宗十八代？


    厅中诸将疑惑，“那是什么意思？”


    姝棠轻咳一声， “就是骂他八辈祖宗……”


    公孙羊扁了扁嘴，没说什么。


    只要不用毒，这招也不错，小先生还是靠谱的。


    魏朵、魏枭等人看向姝棠的目光一变。


    文绉绉的先生固然让人敬仰，接地气的同僚更让人有亲近感。


    魏劭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着欣赏、赞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她越是这般算无遗策，冷静从容，不拘小节，就越发能看清她一颗强大的心。


    “善！”魏劭猛地一拍桌案，声若洪钟，“便依先生之策！”


    军令如山，厅中气氛瞬间沸腾。


    将领们抱拳领命，鱼贯而出，各自去整备军务。


    沉重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远去，议事厅内只剩下魏劭与姝棠两人。


    魏劭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姝棠面前拦住了她，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此战凶险，”他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与方才号令三军时截然不同的意味，“先生……可愿随军？”


    这不是一个主公对谋士的命令，更像是一个邀请。


    姝棠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


    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让她心头微凛。


    她垂下眼睫，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的思量。


    “学生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随军恐成拖累。”她婉拒，“况且，学堂诸生课业，也需有人照看。学生预祝主公旗开得胜，马到功成。李肃背信弃义，残暴不仁，此战乃天理昭彰，人心所向。主公仁义之师，定能克复陈郡，告慰族人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