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濯一夜未眠。


    她看着钱百通发给自己的信息，默默看着智脑屏幕点亮又熄灭。


    林濯知道，留给她的时间太短，一切都来不及了。


    房间外，大雨滂沱，整个世界被大雨覆盖，天上地下全是雨。


    雨太大了，大得模糊了远方的轮廓，连霓虹的光都被雨水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在湿漉漉的玻璃上蜿蜒流淌。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


    雨声，铺天盖地，永不停歇。


    很快，熄灭的智脑屏幕里，传来最新的新闻消息：


    “各位市民朋友们，早上好。昨夜下起了雨，Z区被大雨淹没，您是否有心情欣赏这奇妙的雨景呢？


    特别提醒，今天一整天都会下雨，请携带雨伞或及时打开遮蔽系统哦。


    现在为您插播一条紧急通知：


    远航生物医药公司与基因树管理会宣布达成战略合作，这是一次跨世纪、创造历史的合作。上一次两方选择合作，还要追溯到基因树萌芽时期……


    让我们来听听双方boss对本次合作有什么想法吧。


    【（AI记者提问）：潘克拉托先生，您是怎么看待这次合作的？


    潘克拉托：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破冰机会，也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AI记者提问）：管理会的boss，您又是怎么看待的呢？


    宙斯：嗯，正如潘克拉托所说，这是一个改写历史的时刻。我相信，只要我们双方联手，共同进步，Z区一定会越来越好。就像管理会宣言所说的那样，我们始终与你们同在。】


    感谢我们AI记者的简短采访！


    为了庆祝双方达成合作，管理会将召开发布会，届时远航还会在发布会上推出新型义体，大家随时关注本台消息，我们将为您带来最新、最准、最及时的讯息。”


    智脑内声音结束，林濯静静蹲在床脚，默默注视着房间外的大雨。


    潮湿沉闷，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


    performance01的后台。


    奥尔法拉像个木偶一般躺在升降台上，强烈的灯光照在她全新的义体上。潘克拉托和宙斯围在她周围，赫拉的丝线在穹顶闪烁。


    潘克拉托冷笑：“最新的ELH型义体，也真是便宜她了。”


    宙斯盯着奥尔法拉休眠的脸，神情冷漠：“她还有多久才能醒？”


    潘克拉托算了算时间：“可能还要个二三十分钟吧。”


    宙斯语气不善：“你最好确保她能准时出现在发布会上，不然损害的是你们远航的收益，不是我的。”


    潘克拉托呛回去：“不劳你费心，管好你那该死的林婧玟就行。”


    宙斯冷笑：“也不知道是谁没抓住她还被丙娜骗了。”


    说完，他对赫拉做了个手势，两人相携离开，只留下一脸愤恨的潘克拉托。


    后台仅剩下潘克拉托和奥尔法拉两人，他想起自己在中心花园狼狈离开的事，不禁冷笑连连。


    潘克拉托缓缓踱步，皮鞋在金属地面上叩出冰冷的回响。他绕着升降台打转，眼神阴冷。


    “奥尔法拉啊奥尔法拉……再怎么痛恨远航，最终不还是要装载上我们的义体？”他畅快地大笑，“让我想想……要不要给你的核心里添加点有趣的东西呢……”


    赫拉的分身变成小机器的形状，懒洋洋地趴在宙斯肩膀。


    “boss，一切都准备好了。”


    宙斯挑眉，问出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林婧玟来了没有？”


    庞大的数据在赫拉眼中闪过，她检索了所有来到performance01的人，并没有发现林婧玟的身影。


    “真是可惜。”


    宙斯轻叹，“那她可要错过中端电梯错乱的真相了。”


    ……


    丙娜在混沌中苏醒，太阳穴突突跳动，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扭曲旋转。


    脑门上还传来一阵阵的刺痛，她下意识用手碰了碰，仿佛被人开瓢一般。


    模糊的记忆里，她只记得自己还在给冒牌货发消息，结果下一秒就好像被人打了一拳，正中脑袋。


    当时她应该还是清醒的，可赫拉来得太及时了，递给她一杯热水，丙娜没有防备，刚喝完就昏了过去。


    ……现在这是哪。


    丙娜摇摇晃晃站起来，黑暗中四处摸了摸，确定自己应该是在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里。


    她蹲下身摸了摸，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智脑。


    好在赫拉没有拿走她的智脑。


    丙娜点开屏幕，就看见冒牌货的无数条消息，后来或许是确定自己没法回应，消停了会。


    丙娜看了看时间，意识到发布会可能已经开始，她正准备回复林濯，就看见对方再次发来讯息：


    “发布会在哪。”


    ……


    林濯正在唱片店敲诈济世会的武器库，本来也没指望丙娜可以回复，谁知道屏幕一闪，丙娜发来一个定位。


    她眼神停留，不再与钱百通虚与委蛇，直接把武器库全部打包带走。


    钱百通目瞪口呆：“你到底要去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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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濯头也不回，直奔定位而去，话语飘散在雨中：“把管理会炸了。”


    人群像受惊的鱼群般四散奔逃，只有她一人逆流而上，肩膀不断撞开慌乱的躯体。


    暴雨中，她的眼神比雨水更冷，步伐比暴雨更急，像一把出鞘的刀，劈开混沌的雨幕。


    丙娜发来的定位是一个封闭的仓库。


    刚靠近，林濯就听见仓库里有悉悉索索的动静，她顿了顿，轻声问：“丙娜？”


    隔着一扇门，丙娜的声音朦朦胧胧：“是我。林婧玟？”


    “你终于来了，快把我救出去。”


    林濯一边垂头去看门上的智能锁，一边问道：“只有你一个人吗，奥尔法拉去哪了？发布会到底在哪？”


    丙娜直叹气：“我被人打晕了塞到这里来，还不清楚奥尔法拉在哪。”


    林濯对这把高科技智能锁无能为力，但好在济世会的武器库里有一种爬虫，可以轻易破译密码。她让丙娜再等等，唤醒爬虫，等待破译。


    “丙娜。”林濯盯着爬虫，思绪却飘远了。她声音很冷：“之前说，你要杀了boss。”


    仓库里的丙娜没有动静，在那一瞬间，她轻易就领悟了林濯没说完的话。


    沉默片刻，丙娜低声回应：“好，就今天，就现在。”


    于是林濯轻轻笑了。


    就在今天，杀了宙斯！


    终于，爬虫破译密码打开大门，丙娜踉跄地走出来，林濯这才看清，对方脸上青青紫紫，脑门上还有个大包，好像是被人殴打过一样。


    摆脱暗无天日的仓库，丙娜深吸一口气，任由暴雨扑打在脸上。


    她看了看林濯，有些抱歉：“我也不清楚发布会的位置……”


    林濯摇摇头，逆着光，发丝被镀上一层锋利的金边。


    光线从她身后漫射开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凌厉而分明，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剪影。


    “没关系。他们忘了，我还有个得力下属。”


    早在林濯前往唱片店之前，她就已经和精卫联系上了。


    宙斯防备丙娜，却忘了精卫同样可以接触到发布会信息。


    一个世界，一个城市，两个场景，两种悲欢。


    一边是performance01内，繁荣喧哗的场景，另一边是雨幕中，精卫驾驶着飞行器，载上林濯与丙娜，飞快往目的地而去。


    天空黑压压的，世界在雨水中融化。


    林濯看着如同倒灌的雨幕，眼神很冷。


    她要终结这一切。


    就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