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一天晚，林清鱼坐在客厅地毯上赶工作。


    虽然已经过了实习期，压力小了一点，但工作量丝毫没少多少。好在江司衡每次情绪价值都提供得很足，总会和她说真棒真厉害这类话术，给她哄得一愣一愣的。


    江司衡这会儿还在卫生间洗澡。


    好不容易将所有任务都赶完，把文档发给组长后，她松懈地靠到身后的沙发上。


    正想玩会儿手机放松下，一下又不知道手机被自己扔到哪儿去，身边到处扒拉着。


    突然瞥见桌上那显眼的手机壳，她噎了下，属实是有点被自己蠢到。


    她的密码很简单，就是自己的生日。


    输入后，很快解锁。


    但仅是一眼，她便发觉了这是江司衡的手机。


    只因那张壁纸与自己不同。


    她知道看别人手机很不好，只是此刻，她却没法立马放下这只手机。


    依旧是因为那张壁纸。


    那是她的照片。


    但拍摄时间比他们认识还早。


    她一下子有些恍惚。又像是不相信，她慌忙去找自己的手机。


    这一次，在沙发的角落里看到了。


    江司衡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她屏着呼吸，着急地点进自己的朋友圈里。


    在2023年的10月份，她看到了那组照片。


    那时他们还不认识。


    或者说，自己还不认识他。


    她的朋友圈很早之前就设置了仅三天可见，所以他这张照片是怎么来的。


    她翻看着自己与他的聊天记录里，发过的所有照片文件，从来都没有过这张照片的痕迹。


    浴室水声早已停止，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个人，他就僵在那里。


    余光里，她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空气凝滞片刻。


    林清鱼抬眸，眼眶泛红，皱着眉，无助又不解地问：“江司衡，你在耍我吗？”


    你分明，很早很早就喜欢我了。


    可你为什么要拒绝我那么多次。


    看着我节节败退的样子很好玩吗。


    “我不是…”


    江司衡视线迅速从手机壁纸移到她脸上，仓皇无措地想解释，但嘴巴一张，却又不知自己该如何解释。


    林清鱼定定地看他几秒，突然笑了下，她伸手去擦拭脸上的泪珠。


    随即起身，低着头朝门口走去。


    “林清鱼。”


    江司衡想要去拉住她，却被她躲开，语气失望：“江司衡，你可不可以别跟着我，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求你了。”


    这三个她说得平淡，所有的情绪仿佛在一瞬间消散。


    那只僵在半空的大手一下子变得无所适从，没了落定的位置。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一向冷静沉稳的人，却在此刻像只无头苍蝇，慌乱而不知所措。


    他依旧站在原地，明亮的屏幕慢慢变暗，直至息屏。


    这是他第二次亲眼看着她离开自己。


    她说她想自己冷静一会儿，他本能地也认为这或许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但心里的不安与害怕又愈演愈烈。


    他不是没想过会有这天发生。


    在不打招呼将她照片设成壁纸的那刻起，他心中的顾虑就隐隐在作祟。


    可偏偏，他舍不得换掉。


    他想时时刻刻看到她。


    以至于时间长了，两人的甜蜜渐渐掩盖住了他的阴暗面。


    他竟然习惯了这张照片的存在，也开始忘了这张照片的来源。


    他潜意识里将它归为自己的所有物。


    直至这一刻，所有的美好破灭。


    不安感达到顶峰。


    理智与冲动在交战，但无不是在告诉他，若是再晚一点，她也许真的不会再游回来了。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拨通她的号码。


    无人接听。


    再次拨通。


    结果一样。


    此刻他已经顾不上所有的顾忌，狼狈地冲出门，一边等待电梯下坠，一边给邝柠发去消息。


    JS.h【你知道清鱼去哪了吗】


    邝柠【啥玩意，你俩吵架了啊？？？】


    JS.h【没事】


    电梯抵达一楼。


    心脏的抽痛让他无法放慢追逐的脚步，似乎今晚见不到她人，这一夜他注定不会回去。


    但好在，她并没有走远。


    就安安静静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像是一个等待人来认领的小朋友。


    在看到江司衡的那一刻，林清鱼原本绷紧的泪线一瞬间被挑断，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决堤而下。


    “江司衡，你知不知道，我刚刚一直在想，如果你今天不下来找我，我就再也不回去了！”


    她指着楼上的方向，“那些衣服，行李，我全部都不要了，我就要离你远远的！”


    下一秒，悬在半空的手被人握住，她被扯进一个怀抱里。


    像是怕她真的会离开，他抱得很紧，一寸一寸去感受她的存在。


    “对不起。”


    “我不会再…扔下你不管了。”


    他声音夹杂着哭腔，带出的热气尽数喷洒在她的脖颈上。


    夜幕下的小区寂静无声。


    两人在路灯下相拥很久。


    直至将所有的不平静归于冷静。


    江司衡慢慢松开她，他半蹲在她面前，此刻只能仰视，才足以看全她的脸。


    他脸上泪痕明显，瞳孔还布上了几条猩红的血丝，半握着她的手腕，沙哑道：“林清鱼，我没有耍你，从来都没有。”


    “我承认，我确实在你认识我之前，就先一步认识你了。”


    “我当时，确实对你有意思，但不是喜欢的那种意思，我分得清。”


    “就像我很早之前同你说的，我不会因为新鲜感去喜欢一个人，所以我想慢慢了解你，也慢慢…被你吸引。”


    一步步加深。


    “那张照片，是我见你的第二面，也是将我拉进你的世界的入口。”


    所谓的那位少女闯入他的世界，本源都是因为，他开始允许有人闯入他的世界。


    又或者说，他开始允许自己去走进别人的世界。


    那段时间，一个打破他原则的想法开始萌芽。


    他不得不承认，他想“养鱼”了。


    “林清鱼，我当时就说过的，我并不像是你们表面所见的那样，我会费尽心思来掩饰自己，掩饰所有不规矩的想法。”


    他在讲，她在耐心地听。尽管她此刻大脑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了。


    “我承认，我是个很卑劣的人。因为害怕被你知道，所以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隐瞒。但现在，当最真实的我摊开在你眼前，你还…”


    话被打断，一个结结实实的吻盖了下来。


    林清鱼俯下身子，双手捧着他的脸，她在主动贴近他。


    这些解释早已足够。


    剩下的那些话，她可以不再去听。


    尽数淹没在密密麻麻的吮吻中。


    主动慢慢转为被动，她的腰上不知何时搭上了一只大掌，圈住她的手臂微收，将她带入一个逼仄却又充满安全感的空间中。


    吻在加深。


    她被他带着走。


    一切开始变得不真实，她仿佛咬了一口棉花糖，但偏偏棉花糖又不安分地到处游离。


    在舌尖的每个触感都留下印记。


    银白的月光从云层里跑了出来，披在两人身上。


    意识逐渐沉溺之时，林清鱼忽地推开他，大口地吸着气。


    她的嘴唇还有些莹润，勾得人想咬一口。


    但他还是没选择继续。


    “要回去吗？”他眸光深邃，嗓音克制。


    “我不想走路。”


    “那我背你。”


    困意隐隐泛上来，她趴在他背上，眼睛半阖着，但又努力保持着清醒。


    一直回到房间里，躺到床上，她才慢慢盖上眼皮。


    只是下一刻，腰肢突然被人揽住。


    后背被贴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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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后，那股力道依旧没减轻。林清鱼哼唧了声：“江司衡，我又不会走。”


    背后那人只是嗯了声，姿势还保持着。


    半晌，才缓缓开口道：


    “就让我，再安心这一回。”


    *


    今年的社团狂欢夜，林清鱼作为主任，自然要回来将这最后一场活动办好的。


    只不过前一天乐队彩排的时间太晚，她寝室里的东西已经全部都收拾带走了，没法留宿。她便只能拜托另一位主任前一天顶一下，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立马赶过来。


    上午是除乐队外的其他节目的彩排时间，下午是所有节目的联排。


    江司衡白日处理好一些事情后，中午也过来会堂陪林清鱼。


    联排阶段，难免会碰到肖塘。


    林清鱼就坐在中控区，第一个节目结束后，肖塘打算先行离开去换衣服。


    路过中控区时，他停下脚步，朝林清鱼打了个招呼。虽然很不想，但还是欠欠地同江司衡说了句：“你好啊。”


    那语气百八十不愿意，惹得林清鱼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她打趣肖塘道：“渝大大明星，今年依旧是开场节目呀。”


    林清鱼称他一句大明星确实不为过，毕竟吉协本就是学校的老牌社团，再加上肖塘基本会出席各类表演活动，哪怕是舞社或者音乐社的专场，云顶小巷也会被邀请去表演个节目。


    一来二去的，学校大部分人基本都认识这个乐队，也熟知了这位队长。


    肖塘并不谦虚：“实力摆在那，我不来开场还有谁能炸场。”


    谈话间隙，李箐过来拍了下肖塘，提醒道：“走了，换衣服去了。”


    肖塘漫不经心朝她嗯了声，视线又调转回两人身上，似还有话要说。


    沉默几秒，他才不情不愿地冲江司衡说道：“虽然你很讨厌，但我似乎只能说，祝福你们。”


    他目光淡淡从林清鱼身上扫过，很快收回。


    这回不再是带着火药味的针锋相对，江司衡礼貌地回道：“多谢。”


    肖塘瞥了一眼两人紧握的双手，低低笑了声，不再停留，沿着那只有一个前路的过道笔直走去。


    晚上六点，晚会正式开始。


    因为幕后和中控各需要有一位主任候着，以处理突发情况。


    这一次，林清鱼很幸运地被刘姐分到了中控区。


    这一横排是工作人员专属位，因为大部分人都在后台，位置空了不少。江司衡就陪林清鱼坐在这块。


    观众席灯灭那刻，云顶小巷乐队又一年，准时亮相在大家面前。


    鼓声响起的那一瞬，林清鱼突然看向江司衡：“你会不会遗憾，没有在这样的大舞台上看过我表演？”


    她还想说，如果他遗憾，那么明年，如果时间足够，她会尽最大的可能，为他带来一场盛大的表演。


    只是下一秒，江司衡突然喊了声她的名字。


    他不紧不慢地偏移视线，直至与她对视。


    台下喧嚣声鼎沸，他靠得很近，只为让她听见。


    “你的那些表演，我一次都没有错过。”


    林清鱼一愣：“去年的狂欢夜，你不是…”


    她话还没说完，视线不禁被他的手机屏幕吸引。他指尖点进相册里，翻出封尘一年的那个视频。


    那是去年的那个夏天，那个依旧人声沸腾的夜晚，她穿着粉色的衬衣，坐在架子鼓前尽情敲打的画面。


    这个视频再往前，还有一个在学院迎新晚会表演的视频，以及那天下午在琴行随意敲打的那一幕。


    全部被他录制下来，收在专属收藏夹里。


    一瞬间，林清鱼心神颤动，她呆愣地看着他，眼眸里满是惊讶。


    江司衡很真诚地同她说：“我或许，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早喜欢上你。”


    “所以，我不想错过与你有关的一切。”


    他紧紧握着林清鱼的手，蓦而听到她不明显的一声笑，她回道：“闷骚的金牛。”


    这么喜欢还忍那么久。


    害她还难过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