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未胜局

作品:《苟苟睡睡

    屋内无声,十分静谧。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地上的狼藉和碎物已经被清理干净,连一丝血迹都寻不见了。香炉里燃着袅袅轻烟,沉水香的气息缓缓浮动,遮掩了先前残留的血腥气。


    殊华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锦被里,呼吸均匀而轻浅。偶尔,她的睫毛会轻轻颤动,似乎梦里仍不安稳。


    苟纭章伤在背后,无法躺着,趴在床上闭眼假寐,听见有声音,睁开眼抬头看去,轻声问:“怎么样,抓着了吗?”


    萧觉声走到床边蹲下身,伸手想触碰她,但想起自己手上沾着血,又缩回手。


    他声音低缓,轻声道:“都抓着了,已经下了狱,刺客是个烧伤毁容的女人,我猜是之前在船上露过脸的乐伎。”


    苟纭章看着他,闻到了他身上飘来的浓烈的血腥味,拧眉问:“你受伤了?”


    萧觉声道:“没有,都是别人的血。”


    “你已经审过了?”苟纭章微微撑起身子,“没把人弄死吧?”


    萧觉声失笑,“没有,刺客和蓝玉展都留给你审。只是听樊戎说,蓝玉展身边还有两个丫鬟,抓着了一个叫阿眉的,还有一个藏起来了没找到。我已经下令全城戒严,封锁了城门,想必人还没跑出赫城。”


    苟纭章点点头。


    萧觉声看了看睡着的殊华,怕惊扰了她,说话很轻,“你的伤怎么样?疼不疼?”


    苟纭章撇撇嘴,委屈道:“怎么不疼,疼死了。”


    萧觉声伸了伸手,想摸摸她的脸,看着自己手上血糊糊的脏得不行,懊恼地收回去,问道:“喝药了没有?”


    “喝了。”


    “真的?”萧觉声不太相信,“别骗我啊。”


    苟纭章不悦地啧了一声,偏过头,嫌弃道:“你身上味道好熏,赶紧去洗洗。”


    萧觉声闭嘴不说了,起身去净室。


    他换下了一身血衣,将身上的味道洗干净,擦干了头发,这才回到房间。


    殊华忽然手脚抽搐了两下,像是做了噩梦,低低地哼吟。


    苟纭章爬起来将她抱在怀里,摸了摸她额头,发现没发热才松了一口气,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安抚,眼中满是心疼。


    萧觉声快步走到床边,从她怀里接过殊华,“我来,你别扯着伤口了。”


    他抱着殊华在床前踱步,轻声细语地哄,“娘亲和爹爹都在呢,会保护好殊儿的,什么妖魔鬼怪,都不能近殊儿身边……”


    在父亲喁喁私语中,殊华放松下来,慢慢睡着了。


    等她重新睡着,萧觉声坐回床边,苟纭章坐起来靠在他肩膀上,瞧着昏暗灯光下殊儿的小脸,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今天吓死我了。”


    好在殊华是个特别结实的孩子,睡了一夜后,第二天就又生龙活虎起来。


    她抓着苟纭章给她削的小木剑,哐当哐当地打着床栏,一副遇难后,痛定思痛,势要认真习武,绝不能再弱小无力,任人欺辱的样子。


    苟纭章十分欣慰,微笑着瞧她,鼓掌道:“不错,很有娘亲当年的风范。”


    萧觉声端了药坐到苟纭章身边,“来,苟女侠,喝药了。”


    苟纭章看了看他,见他一副如果她不喝,他就要亲口喂的架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好给殊华做个好榜样。


    没等伤口痊愈,苟纭章就去了一趟监牢。


    牢狱内昏暗无光,苟纭章跟着狱卒走到了一间牢房前,瞧见一个人影匍匐蜷缩在地上,已经受过重刑,浑身鲜血淋漓,像濒死的野兽一样。


    面对如此血腥的一幕,苟纭章站在栅栏外,眼睛眨都没眨一下,慢条斯理地开口道:“蓝玉展,你是蓝峥荣的女儿?”


    听到她的声音,蓝玉展缓缓抬起头,藏在阴暗中的目光恨意滔天。


    “你……你没死!你竟没死!”


    苟纭章展开双手,微笑道:“是啊,瞧瞧,我好得很。”


    “我,我要杀了你!”蓝玉展喘息着,口中溢出鲜血,手脚并用地朝苟纭章爬过来,口中喃喃着,“去死,你去死……”


    苟纭章冷眼看着她,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淡淡,“两国交好,你作为一个将门千金,却亲自来沨平刺杀我,除了为你父亲报仇,还有别的目的吧?”


    蓝玉展抓住了栅栏,艰难地爬起来,伸手要去抓她。


    “你不说,自有人会开口。”苟纭章并不是来审问她,只是来看看,她死前的模样,“说实话,我很佩服你的决心和勇气,只不过,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在此之前,她们虽素未谋面,彼此之间却有着深深的国仇与家恨。


    苟纭章的父亲苟庭是死在沙扬,蓝玉展的父亲亦是如此,她们是仇敌,所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苟纭章——”蓝玉展沾满血迹的手指,死死抓住苟纭章的裙角,眼神怨毒,“我杀了你——”


    苟纭章抽出剑,一剑斩断了被她抓住的裙摆,嫌弃地往后退了退。


    “覃仲谋盗走了边境驻防图,看来辽国想要再次发动战争。”苟纭章收了剑,面上浮起张扬狂妄的微笑,“别忘了,这次是辽国兵败求和,下一次,说不定就是你们的亡国之战了。”


    审讯了三日,覃仲谋在严刑拷打下,只透露了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不肯将与辽国的勾结之事坦白,妄图拖延时间,死咬牙拒不松口,以求苟延残喘。


    萧觉声收集了覃仲谋叛国通敌的证据,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立即判了覃氏的罪,下令覃氏上下满门抄斩,无论老幼,一个不留。


    一夕之间,覃氏一族在沨平消失。


    满城腥风血雨,世家受到震慑,人人惶恐自危,行事小心翼翼。


    自此沨平之内,谨王为尊,无敢不从。


    第四日,巡捕的差役在一个深井里,发现了辽国细作朱雀的尸体。


    至于蓝玉展和雀鸣以及阿眉三人,萧觉声命人将她们的尸体送去了辽国,并写了一篇详细的檄文,言明辽国细作在大央境内所犯下的罪,呈给了辽国皇帝。


    他将此事报给萧闻礼,朝廷出面与辽国交涉。


    半个月之后传来消息,辽国皇帝震怒,给三皇子高诤贬到了一处贫瘠荒芜的封地,永世不得踏入皇城。


    辽国皇帝处置了三皇子,并对大央予以补偿后,大央与辽国的和平因此得以延续。


    表面虽风平浪静,但萧觉声还是逐一调整了边防驻军,毫无懈怠地屯兵操练,为长远的将来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