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豪车开回庄园，雕花铁门在身后合拢。


    夙祭走进客厅，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脚步突然一顿。


    女孩的身影从楼上下来，嘴角带着微笑，那双清澈的眼眸一如既往的灵动。


    “盛枭，你回来了。”


    男子却在对视的刹那，瞳孔微缩，喉咙滚动着咽下未出口的名字，垂在身侧的雪白手指微微攥紧，指尖变得苍白。


    女孩来到面前，扬起的嘴角保持着完美的弧度。


    “盛枭，你怎么了？”


    夙祭静静地看着她，清透的玻璃瞳蒙上薄雾，光芒一寸寸暗淡下来，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委屈，还没被人看清就隐匿不见，仿佛方才的情绪波动只是旁人的错觉。


    他低垂着纤长的睫毛。


    下一秒，身影凭空消失在大厅。


    徒留一脸茫然的复制体。


    -


    别墅。


    客厅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日光尽数隔绝，客厅浸在浓稠的暗影里。


    女孩蜷在米白色真皮沙发上，黑色长发如瀑般铺散在扶手上，白色大褂裹着纤薄身躯，像朵被揉皱的百合。


    凝滞的空气里，唯有时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回响。


    她苍白的指尖垂落沙发边缘，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整个人仿佛被遗落在暗夜里的瓷偶。


    黑暗中，她睫羽轻颤着睁开眼，苍白如纸的脸颊泛着冷瓷般的光泽，精致的轮廓在幽暗中若隐若现。


    略显平静凝滞的眼眸泛起一丝涟漪般的微光，转瞬即逝。


    灵昼坐起身来，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


    身为医生的职业素养，让她连忙拿起了旁边桌子上的手机。


    日期距离她离开那天居然也才过去了一天。


    可乐解释道：【位面之中的时间流速不同，所以哪怕其他位面过去了数万年，这边也才过去几天而已。】


    灵昼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去了浴室洗漱，动作加快。


    时间很紧急的，再晚一点上班要迟到了。


    可乐奇怪，【你怎么会知道？】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不应该知道这些事。


    灵昼：“我经历过了那么多位面，猜出的点很奇怪吗？”


    可乐：【说得好像也对。】


    来到医院。


    迎面另外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连忙说：“主任，你可算是来了，昨天你没来上班，也没请假，电话也打不通，我们都担心你出什么事儿了。”


    灵昼云淡风轻，“睡了一天，没听到手机铃声。”


    医生一愣，睡了一天？


    这种事情放在医生身上其实并不奇怪，有时候医院忙起来几十个小时不合眼也是常有的，尤其是值班医师，回家睡个一天一夜都是时常发生的。


    但这件事情放在灵昼身上就很奇怪，这可是他们整个中心医院的劳模啊！


    灵昼并不在意他们是什么心情，来了自己办公室，一边问道：“于宇情况怎么样了？”


    于宇是他之后要做手术的病人。


    …


    系统跟着灵昼在医院待了一整天，也算亲眼见到了外科医生的生活。


    消毒水刺鼻的走廊里，电子屏上的手术排期不断跳动，晨会刚结束就被喊去急诊室，无影灯下连做三台手术，中途只扒了两口冷掉的盒饭，紧接着又被家属围住解释病情。


    直到外面天色都暗了，灵昼才回到值班室，瘫在折叠床上，刚拿出手机还没看两个短视频，手机又响起新的会诊通知。


    灵昼对这样的生活早就习以为常，脸上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将手机塞到兜里，起身将头发上的头绳拉下来，又将头发捆好，离开值班室。


    等灵昼回家，可乐已经无法不同情她了，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日均步数三万步，然而这只是她的日常。


    提前订好的外卖挂在门把手上。


    灵昼提着外卖来到客厅坐下。


    先找一部剧放着，才开始拆外卖。


    这就是一个十分普通的打工人的生活。


    可乐却越看越奇怪。


    它发现一个十分诡异的疑点。


    【可是你又会演戏，又会rap唱跳似乎还有点武功，甚至还能处理朝政……】


    灵昼咀嚼着食物，眼神平静无波，“我不能会吗？”


    【你当然不能，你见过哪个普通人会这些的？你在哪儿学的？】


    灵昼勾了勾唇。


    “谁告诉你我是普通人？我在其他位面学的。”


    可乐：……


    可乐心里涌起惊涛骇浪。


    【你不就是一个普通的现代位面的孩子，一直被主神大人养大，上学考试，按部就班的成为一个医生吗？】


    “不是。”灵昼耸了耸肩。


    “我没事的时候也会去其他位面旅旅游，就像你说的，时间流速不同，在医院请了一天假，可能在别的位面玩了好多年。”


    那些技能都是趁机学的，不光可乐知道的这些，还有其他技能点，灵昼其实都点亮了，不过有的不太精通而已。


    【可是你怎么会有穿梭位面的能力，主神大人赋予你的？】


    “这倒不是，我本来就不是属于这个位面的。”


    可乐：【……】


    短短几分钟，可乐已经不知道被震惊了多少次了。


    灵昼知道可乐蠢，但这也太蠢了，“你难道没发现在遇到主神大人之前，这个位面没有我的信息吗？”


    【没，没有吗？】它没发现啊！


    灵昼撇了撇嘴角，已经不想理这个笨蛋了。


    好几分钟后，可乐才消化这个信息，【所以你原本不是这个位面的？】


    灵昼敷衍地嗯了一声。


    …


    灵昼回到了她原本繁忙又平凡的生活中。


    医院的工作又忙又累，好处就是下班后吃了就睡，根本就没有时间想其他的。


    偶尔灵昼也会在医院的繁忙之际短暂停留一下，抬头望天。


    几秒钟的出神，可乐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想主神大人，想问又不敢问。


    对于灵昼来说，那可能就是一扬镜花水月的梦吧。


    离开了就不要去想，免得徒增伤感。


    时间转眼过去了半个月。


    灵昼给于宇做完手术耗时好几个小时。


    手术结束的时候，无影灯的白光还在视网膜上残留残影，双腿像灌了铅似的，缓缓走出手术室。


    后背浸着汗渍，让灵昼觉得有点难受，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洗个澡。


    却没想到，一抬头，走廊尽头的光影里，男人的身影映入眼中。


    他穿着熨贴的白衬衫，黑色西裤线条笔挺，乌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光影下，下颌线冷硬如刀刻，鼻梁高挺的投下清浅阴影。


    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透着矜贵。


    当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望过来，睫尖在眼睑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极为冷淡的气质，在看到她时，眼尾的冰霜显得更加清冽逼人。


    灵昼一下愣住，还以为自己太累产生了错觉。


    直到脑海中响起可乐的尖叫，【主神大人！主主神大人来找你了！】


    灵昼忍不住抿了抿唇。


    是来找她的吗？


    看着女孩就在那一动不动，夙祭眉眼显得愈发冷硬，迈着修长的腿走了过来，直到来到她面前站定。


    清冽而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灵昼眼神晃了一下，缓缓抬起头，小脸嫩白，残余着几分疲惫。


    眼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知名的情绪。


    唇瓣轻启，声音平淡无波，一如既往的恭顺，“大人。”


    这一刻，夙祭简直怀疑他们之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都像是从前那般。


    他是收养她的监护人，她仍旧是那个乖巧懂事，害怕被他抛弃的孩子。


    夙祭有些生气，周身的气息不动声色地冷了几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委屈，“不是说让你等我回来吗？”


    灵昼愣了一下，所以他当时真的又回庄园了？


    她有点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我以为……”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没有再说下去。


    乖巧地道歉，“对不起。”


    夙祭却能听出她语气里的敷衍，一句对不起就结束了吗？


    他揪着之前的话头不放，“以为什么？以为我会直接走把你丢下吗？”


    灵昼睫毛颤了颤，低垂着眸子没有看他。


    眼里的神色被遮掩得严严实实，无法看到她的情绪。


    心里在想，可不是这样吗？


    又不是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事。


    她知道，每个人都会给自己心里的所有东西划分等级。


    自己对他来说并不是没有一点分量，只是还不够重要，就像一个小动物，有闲心就关照几分，没有心力就完全抛到脑后。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强求太多。


    自己本来就是无处可去，无人可依的人，如果不是当初他收留了自己，她也不敢保证自己最后变成什么样子。


    只是有的人，就像是蛊惑人心的毒药。


    明知靠近会被冻伤，偏生要贪恋他偶尔流露的温和，哪怕会碎得彻底，却仍想要把那点转瞬即逝的东西攥进掌心。


    甚至想要将那原本不属于任何人的温柔，一寸寸贪婪地据为己有。


    这样极致的诱惑，任谁都会萌生将他独占的贪念吧，所以这份难以克制的占有欲，也不能怪她，对么……


    灵昼神色平静无波，“我没有那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