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意识到什么，加快了脚底的步伐。


    等到了病房，却发现来人并不是许书翰，她这才松了口气。


    “李叔，你怎么来了？”


    许雾走到床边，不动声色的将温敏挡在身后。


    李魁是家里的管家，这个时候前来肯定是得了许书翰的授意。


    “大小姐，先生让我来看看夫人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没有，你走吧，没事别过来了，别打扰我妈休息。”


    李叔态度依旧恭敬：“好，这是先生买来的补品，夫人记得吃。”


    许雾没拒绝也没接受，李叔刚走到门口，突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


    “我上次听先生说，小姐的婚约取消了，先生虽然平时更注重工作，但是他还是疼小姐的，他......”


    李叔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惋惜之情。


    “等等，你说婚约已经取消了？”


    李叔一脸诧异：“怎么，小姐还不知道？”


    许雾这会是真的懵了，当场就给许书翰打了电话，却得到了和李叔一样的结果。


    可她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该说的说完了，该给的也给了，李叔离开了医院。


    李魁上了车，关上车门，对着后座上的人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都跟小姐说了。”


    “她怎么样？”


    “看起来很激动。”


    许书翰闭着眼睛，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李魁其实有点不太忍心骗许雾，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就跟自己家里的晚辈一样。


    “夫人好像看起来不太好。”


    李魁再次提起了温敏。


    “矫情，一点小毛病也要住院，我看她们两个是无病呻吟。”


    李魁也不好再说什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许书翰，启动了车。


    因为温敏还需要再住一天，许雾约了章新瑶出来。


    午后的咖啡店带着阳光的香气，许雾捧着杯子，偏着头看外面已经渐渐变黄的叶子。


    “真是没想到，你们之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章新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本来想着要是没什么大问题，这两个人还是可以撮合一下的。


    这么多年的情分总比别人好。


    可是现在听了许雾说的，她自己都没脸再说了。


    章淮序做出那样的事，她要是还劝，那就真的不是人了。


    章新瑶伸出手，握住许雾的手：“来之前，我是想劝劝你的，想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事情不能原谅。”


    说着，她叹了口气：“可是我听你说完，就完全不这么想了，他是我的弟弟不假，你也是我的妹妹，我对你们两个都是一样的。”


    “他做出这么混账的事情，我当然也没脸替他说好话。”


    许雾今天穿着一件驼色大衣，领口处露出一截米色高领毛衣。


    T市的秋天已经来了。


    “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你说我们订婚的事情，是从哪里听来的？”


    章新瑶：“我回国之后，听我爸妈说的，不过他们可能也就是随便听了几句，你们闹成这样，肯定是没办法再订婚了。”


    许雾若有所思的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甜甜的奶盖冲淡了嘴里的苦涩。


    “你昨天跟我说，如果他表白的话，你们会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是真的？”


    许雾点点头：“可是我们之间好像总是容易出现意外，昨天他话还没说完，我就收到了我妈住院的消息。”


    她顿了顿，轻笑着说：“所以我感觉我们之间还是差一点运气。”


    “只要你们坚定，运气早晚会有的。”


    许雾不置可否。


    温敏的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其余都没什么，就是需要注意休息和调养身体。


    等化验单拿到手里，许雾这才彻底放心。


    温敏这几天也躺得不舒服，许雾什么都不让她做，她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欣慰。


    出了院，许雾就马不停蹄的去联系Aura的人事，确定好了入职时间。


    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时间就在家里窝着，或者偶尔出去跟舍友吃个饭。


    这天突然听到关于章淮序和江雪眠的消息，许雾还有点意外。


    “他们请了一周的假？”


    “对啊，说是去玩了，谁知道呢。”


    “不过他们的感情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坚定啊，要不是我知道他们一个是渣男，一个是小三，恐怕还真的要为他们的爱情感动呢。”


    说完冯玉婷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许雾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我跟他已经是过去式了，再说婚约都已经取消了，以后他是他，我是我，我们之间仅仅只有发小的关系了。”


    没错，许雾用了发小而不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这个词被赋予了很多暧昧的气息，她觉得用在她和章淮序身上完全不合适。


    叶蓁举起杯：“那庆祝你，终于脱离苦海！”


    碰杯，啤酒的气泡在玻璃杯里面晃荡。


    周一，许雾准时到了Aura门口，看着眼前气派的大楼，许雾心里说不激动是假的。


    Aura的总部在国外，这只算是在国内的一个分部，启梵大师只有在回国的时候才会呆在这里。


    平时都是国内国外到处跑，找灵感。


    大楼比她想象的要更冷峻一点——全玻璃的现代结构，棱角锋利，倒映着匆匆走过的西装革履。


    前台扫视了一下她的入职邮件，全程保持着微笑但疏离的笑容。


    “实习生的工位目前在B区，自己可以找一个空位坐。”


    许雾跟着她来到B区，这里像是被遗忘的角落，开放式办公区的灯光比其他区域暗了一度。


    几张空荡荡的工位上积着薄灰。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刚放下包，隔壁工位的男生就推了推眼镜：“那里有人，她最近休假了。”


    许雾又站起来：“那我应该坐哪里？”


    “实习生随便找个位置就行了。”


    许雾左右看看，只有打印机旁边的位置还空着，她就先坐了过去。


    桌角有块咖啡渍，擦不掉，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电脑开机需要权限申请，内网邮箱尚未开通，甚至连Wi-Fi密码都没人告诉她。


    十点钟的迎新会，HR匆匆介绍了消防通道的位置就宣布散会。


    几个同期实习生被各自的导师领走，只有她站在原地——邮件里提到的“导师”陈总监始终没有出现。


    就算许雾再迟钝，也隐隐察觉到这里的人好像对自己不是很上心。


    或者说，大家都很冷漠。


    午休时间，她跟着人群走进食堂，却在排队时听到前面两个女生的对话。


    “听说这次分来个T大的？”


    “是啊，好像还拿过什么学生奖。”


    “啧，最烦这种学院派，真以为商业设计是过家家？”


    “就是，以前来的学生没一个是有真本事的，不愿意学就算了，没干多久就嫌苦嫌累的跑了。”


    许雾没再听她们的谈话，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味同嚼蜡地咀嚼着冷掉的意面。


    回到工位时，她发现电脑旁多了杯冰美式。


    杯垫是张对折的便签纸，上面用钢笔写着：C区3号会议室，两点。——周予安


    周予安？


    又是一个陌生的人名。


    许雾准时到达会议室，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她有些局促的敲了敲门。


    “请进！”


    周予安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看样子应该超不过三十岁。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周予安，陈总监最近有点忙，把你分给了我，以后我就是你的带教老师。”


    许雾赶紧点头问好：“周老师好。”


    周予安示意她坐下。


    “你是新人，下次再有领导叫你，应该提前五分钟到，虽然不是明文规定，但这是一种礼貌。”


    许雾有些尴尬：“我是因为刚才林姐让我帮忙打印……”


    “不要找借口，好吗？”


    许雾把剩下的话吞进去：“知道了。”


    “如你所见，我们平时不只是负责设计，还有和各大公司的对接，也会承办其他公司的外包设计。”


    “你现在还是新人，多跟进几个案子对你有好处。”


    “不只是衣服设计，还有广告，图纸，珠宝首饰，只要能跟设计沾上边的，都是我们的工作范畴。”


    许雾赶紧都记下来，做足了一副好学生样。


    这副模样把周予安都看笑了：“你不用紧张，我没这么恐怖。”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多记一点，早点上手。”


    周予安转着笔：“我看过你的设计，对于学生来说，设计的挺完美，但是要真的实施到具体生活里，还有一点不足。”


    许雾虚心请教：“什么？”


    “华而不实，过度强调艺术性，忽略商业引流，我们公司里的大多数人都是要靠设计吃饭的，那其他公司也是。”


    “除非…你像启梵大师一样，能够凭借自己的影响力在社会上立足，这个时候才可以真正成为艺术家。”


    看着许雾微微愣神的样子，周予安有点好笑：“是不是觉得太商业了？”


    “没……”


    “现实就是这样，你之前只接触过服装设计，还是太单一了，明天关于老城区引流唤新的头脑风暴，记得参加。”


    周予安扔下一长串话就离开了。


    走出办公室，许雾的肩膀才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