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羞愤欲死

作品:《她的小哑巴

    花酿这次醒来,是在白日。她睁着眼,直直盯着屋顶,眼底一片混沌,已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雨打瓦片的清脆声渐弱,屋外嘎吱作响,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踏水声。


    花酿回神,侧头看向门口。来人下袍沾了一圈水渍,胸口起伏还微微喘气,眉眼淡淡难辨情绪。


    正是那只厉鬼。


    他将纸伞轻轻放在门外,推门进来,远远看她一眼,见她苏醒也不言语,而后转身离去。


    花酿眼神清澈不少,有关那夜的记忆涌出,纷杂零碎,她花了好一会才完全消化。


    打自己醒来至此刻,身体全无半分不适。她试探着用手触碰胸口,并无一丝痛感,索性撩了上衣,掀起被子查看,心口处光滑如初,连个凸起的疤痕都没有。


    花酿大吃一惊,莫不是自己同他一道做了孤魂野鬼,被他囚于此地?


    想到此,花酿下意识移动双脚,一股尖锐的痛感直击天灵盖。若不是她惯会忍痛,恐怕早已尖叫出声。


    等到疼痛缓解不少,厉鬼轻飘飘进来,放下饭菜并几个瓶瓶罐罐,然后掉头就走,临走前关上门,留花酿一人在屋内。


    须臾,就听见他关门的声响,整个院子骤静,只闻风雨声。


    饭菜还冒着热气,满室飘香。


    花酿双手手肘发力,撑着自己坐了起来,拿起碗筷开始进食。


    她狼吞虎咽几口,下了定论,他不是鬼,是人。她自信于自己的身手,那晚足以置他于死地。


    死而复生,极其诡异。


    花酿擦净嘴角,大快朵颐后惬意无比。先不论他的身份如何,反正最差不过一个死字,她又不怕的。


    再说,是他救了濒死的她一命,却因她多疑而白白葬送性命,怎么看都是她丧尽天良,坏事做尽。


    不过花酿想不明白,那夜若不是他三缄其口,怎会平白断送性命于她手。


    差不多傍晚他才回来,花酿躺着无聊,只能掰着指头算时间,聊作消遣。


    他又是一顿小跑,先是进屋看她一眼,接着给她做好晚饭,放下便要走。


    花酿唤住他,“你做什么消遣?”


    见他微微蹙眉,花酿补充道:“无聊时,你做什么消遣?”


    往日她一得空闲,便提拉起梧生剑,寻一僻静处练剑,除了练剑还是练剑,别无其它消遣。


    他折返去书架上挑了几本书,搁在床头后急急出去,临到门口还被绊了一下。


    花酿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拢紧衣领,镇定自若走了出去,耳根已然红了一圈,所幸烛光昏暗。


    花酿拿起一本书,粗略翻看一遍,是本识认各种香料的入门书,旁边还辅有简略的笔记和图画,字迹略有些歪斜,略有些正文字体的骨架,应该还在临摹学习阶段。


    穆榕榕也爱钻研这些,荒废不少功课,师傅对此并不斥责,久而久之,叫她愈发痴迷制香。


    穆榕榕舞完入门基础剑式,便可坐在阴凉的房檐下,研究她的香方。


    这时总能看见杨子谦躲到一旁偷懒,腻着嗓子缠着穆榕榕讨要茶水。


    杨子谦模样不差,桃花眼似带着一双钩子,撑腮斜躺,风流十足。


    穆榕榕害怕师傅发现,脸红得能掐出水一般,低声叫杨子谦走开。


    莫寻泽则是一言不发,拉着花酿同他对招。


    两人在庭中,顶着毒辣的日光,一招接一招,默契无比。


    偶然一次,檐下传来声响,莫寻泽分神,花酿立刻收劲,转用剑柄,但还是将他打翻在地。


    穆榕榕一声惊呼,扑到莫寻泽身边。花酿扭头去瞧杨子谦,他阴狠的神情被她尽收眼底。


    花酿长叹一口气,合上书。


    她伤了穆榕榕的事传回,她回宗门,莫寻泽不会在明面上刁难她,杨子谦定是要同她闹个没完。


    虽是同门一脉,但她幼时与师傅在外居住,后面随师傅回宗,只知自己有两位师兄,鲜少得见,不久后师傅便令她下山历练。


    偶尔回宗待一段时间,除去每日的晨练,她几乎与他们再无接触。真要说起来,她与他们除去同门的名头,还真和陌路人无异。


    穆榕榕因为和她同住,关系较为亲近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这么一想,还真是悲哀,师傅不疼,同门不爱。


    现如今,她的性命受制于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一个极其诡异的人。


    她方才瞧见,他的颈部,没有一丝伤痕,光滑如初。


    翌日拂晓,窗外透进些光线,花酿欲哭无泪,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她强忍剧痛,起身掀开被子,忍痛移到床沿,右脚轻轻踩到地上,左脚用力,扶住墙壁缓缓站直。


    她试着行走,刚迈出左腿,右腿就因支撑不住,而传来剧痛。


    花酿只得往后倒,摔在床榻上。等到疼痛稍稍缓解,她又起身重新尝试。


    反复尝试几次后,花酿咬牙拖着右腿,终于走出屋子。


    肚里一阵翻涌,花酿加快脚步,费劲所有力气到了庖屋,汗水已经打湿后背,她用力拍打房门。


    余青竹打开门,惊了一下。只见花酿披头散发,面容扭曲扶住门框。


    花酿心如死灰,慷慨赴死,“我要如厕!”


    吼出这句话之后,花酿羞愤欲死,恨不能立马撞门身亡。


    余青竹愣了一下,不知所措。


    花酿催促,“快点!我走不动路,抱我去。”


    他闻言打横抱起花酿,往院子角落去,掀开布帘,里面放着恭桶。


    膝盖的伤势让她没法蹲下去,只能让他双手搀扶着她,让她坐下去。


    他掀帘出去,守在门外。


    “你回去睡觉吧,待会我自己回去。”


    生理与心理双重压迫,花酿急得眼泪打转。


    “走远一点好吗?”


    似是听出她话里的哀求,余青竹走开好几步。


    花酿完事后,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左脚一蹬起身,单脚跳着掀帘出去。


    他还在几步远的地方等她,漆黑的眼眸盯着她,看不出情绪。


    他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随后打横抱起她。


    花酿不知该说什么,干脆双手掩面,不去看他。


    鼻尖飘过若有若无的淡香,不是刻意涂抹的香膏气味,而是一种淡淡的香味,仿佛让人置身于朦胧烟雨,雨后青竹弥散出的清香。


    花酿自知腿伤再折腾,距离大好又得延期要,弄不好还会落下残疾。


    一回生,二回熟。


    花酿心中默念五谷轮回,人之常情,这才将将能过心里这道坎。


    接下来几日,他一早就出门,晌午回来做饭,然后傍晚才回来。


    花酿静养这五日,不是吃饭便是睡觉,右腿渐渐恢复,已能下床走动。


    她下床走了几步,并无不适,便慢慢往外走 ,这才得见落脚之地的全貌。


    此处是民宅三合院,走廊连接庖屋和西厢房,也就是她住的屋子。


    其余两间厢房只剩框架,门窗不见,墙壁斑驳,屋顶因缺失黑瓦而豁出大口。


    院内稍能遮雨的地方,都堆放不少木架,上面放着香料。反观这边,虽然简陋,但屋顶完好,门窗皆在,不至于破烂不堪。


    花酿不免好奇,她占了唯一的厢房,他歇在何处。待她走到庖屋,得到了答案。


    两根长木凳对齐放在墙角,上面放着一条薄被和几本书垒出的枕头。


    余青竹取下锁链,推门进来从内落下门闩,撑伞罩住背篓,里面装着他赶集买的菜肉。他穿行过院子,直接去到庖屋。


    两人面面相觑,花酿摸摸鼻头,“这么早就回来啦?”


    他点点头,算是回答花酿。


    “需要帮忙吗?”


    他摇摇头。


    “那我回去了。”


    他点点头,走开几步,给她让出门口的道路。


    花酿强装无事,深一步浅一步走了回去,只是到厢房门口,她扶了一下墙,堪堪稳住身形。


    他给自己端来早饭后,就又出门了。


    晌午回来后,他便没再出门,不知在忙活些什么,时不时传来沙沙声和劈木声。


    用过晚饭后,按平日他应该已经歇下了,但今日,烛光一直到深夜才熄。


    翌日,花酿继续装睡,等他脚步远去,关门声响起,她才睁开眼。


    床头并没有早饭,而门边多了一根奇形怪状的木棍。花酿下床,过去拿起这根木棍。


    是一根拐杖。


    通体细腻,并无毛刺,无硌手之感,瞧得出来是被精心打磨过。上端还有横木,尾端呈弧形,正好用于支撑她的腋下,高度正好。


    花酿心尖一颤,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很久很久以前,师傅为自己包扎伤口时,问自己痛不痛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她拄拐去了庖屋,灶里尚有微弱火光,揭开锅盖,里面热着饭菜。


    那几本书她已读完,将它们依次放入书架,又随手抽了几本来看。


    花酿搬来凳子,坐在书桌前,窗外细雨绵绵,倒真有几分诗情画意。


    不过,她不看文字,而是饶有兴致地翻看旁边的批注。字迹同那几本的批注相同,只是更为方正,一眼扫过去,同正文毫无二致。


    批注内容不再拘泥于原文,而是带了些自己的看法。


    一上午便如此打发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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