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谭林下班后，照常去小区旁边的超市买了菜和水果，晚上的菜已经不甚新鲜，但晚间有打折，他还是乐意去买的。


    小区门口的保安认识他，两人点头打了个招呼。


    毕业工作后，他就搬来这个小区，虽然离公司不近，但也胜在租金便宜，他租的老式单身公寓，其实就是十几年前工厂的单身宿舍，一个月才一千块，这对他不厚的工资来说，已经很好，谭林很满意。他住的一层，一共有十户，但实际只有不到两三户还在这里住，大多都是因为租金低才来的。


    这栋的楼梯在每层最西边，是那种户外的，上了第一个楼梯，还没到拐弯处，他就隐隐感觉到有什么跟平常不太一样的气场，就是一种直觉，好像今天该发生点什么。


    带着这种莫名其妙的预感，爬到六楼，一抬头就惊了，楼梯跟里面的公寓是有道门隔开的，此时楼梯间的门半掩着，半坏的电灯一闪一闪，滋滋的发出声响……门后那一大团，是个啥嘞？


    他一个大男人，也被吓了一跳。


    谭林虽说是个身高一米八的汉子，可在黑乎乎的夜晚，没有人的楼道里，冷不丁的看见一团不知名生物，还躺地上一动不动的，他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


    谭林心里默念着各路菩萨保佑，国内的国外的不管是啥都要罩着小老弟，我还没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呢，可不能折在这里！


    悄悄走近，再轻轻推开门，没想到老式的门不太配合，“嘎吱”一声，躺在地上的那团生物动了一下，从黑乎乎一团里，露出小半张脸。


    谭林一颗心放下大半。


    ——是个人，露出来的小半张脸，被头发遮了眼睛，别说，鼻子和嘴巴都还挺好看，就是小脸尖尖的，分不出男女，但看这体型，估计是个大小伙子。


    他放慢步子推开门，往里走，到自己那一间门口时，尽量不出声地拿出钥匙，插入门锁里，一边扭动着锁，一边朝隔了四五扇门的不远处偷偷瞧：那小伙子好像又缩成一团，挤在门后。


    可能是钥匙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太过明显，地上的小伙子想要站起来，一只手臂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拉住楼梯间的门，挣扎了几次，老旧的门被他拽的直响。


    但他没成功，“咕咚”一声，又倒下了。


    谭林没再多看，像往常一样，开门，进屋，锁门。


    咔哒。


    楼道恢复了平静，只有偶尔一两下起伏的呼吸声。


    02


    进屋后，谭林背抵在门上，钥匙紧紧的握在手里，一颗心扑通扑通的。


    新闻可没少播，这世道没想象中的太平，况且这个是个老小区，位置也比较偏。


    谭林想着，外面那个小伙子，不会是混□□的，被人追杀逃到了小区楼上？又或者是欠高利贷上来躲债的，不会明天这里就被喷上红油漆吧？还是，哪家的小孩，被赶出家门了？


    一想到可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谭林又有点想开门去看看他，不过纠结了一下又放弃了，他还是有点怕，万一是坏人呢，他胆小，也不敢冒险。


    谭林一个人住了好几年，做一顿简单的晚饭没花多少时间，打开手机播放器，就着郭德纲的相声，解决了晚饭。


    洗碗的时候，他又想起了门外那个小伙子，他会不会饿死？刚刚看他躺在地上，好像动都不能动了哎。


    万一这小伙子死在自己家门口，他会不会被叫去喝茶啊，他长这么大还没进过派出所呢！但万一那人真是混□□的，□□的人找来，会不会直接在外面把那人咔嚓了？


    噫，想想又是一身鸡皮疙瘩。


    郭德纲的相声放完了，屋里突然静下来，谭林被自己天马行空的脑补给逗乐了，听相声都没这么乐，当代社畜一定是工作一天累坏了，瞎想些有的没的。


    收拾完厨房，又把家里打扫了一遍，门口堆了好几个垃圾袋，谭林决定，别让它留在家里过夜，楼下的垃圾箱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于是他拿上钥匙和手机，拎着垃圾，大步朝门走去。


    开了门，先想楼梯口那儿看了一眼，却没见到之前那个小伙子。


    谭林下楼扔完垃圾，又在小区附近逛了一圈才回来，还是没见到人。


    谭林不禁怀疑自己的记忆，之前门口真的有人吗？


    03


    第二天是周六，谭林休息。不过昨晚他没睡好，一整晚都在做梦。梦里都是一些□□的人，刀光剑影，他站在人群里，一会儿是他被血溅当场，一会儿又是他被一个看不清脸的黑衣少年拉着走。这一晚上打打杀杀，东奔西走，可把他累坏了。


    换好运动服，他准备出去跑一圈，呼吸新鲜空气，顺便再去买个汤包，六点半这个点儿正好。


    他没想到一晚不见的小伙子，又躺在楼梯口的门后面，还是昨天那个姿势，看上去要死不活的。


    谭林想，是天意让我不能不管这事儿。


    都是天意。


    “喂，醒醒。”谭林蹲下来，轻轻扯了扯小伙子的衣服，衣服倒是好料子，看上去也没有伤口。


    小伙子眯着眼睛，不想睁开似的，眨了几下又合眼，只往墙角移动着，这下把头也转到面对墙，只给谭林留了个后脑勺。


    头顶还是两个旋。


    “喂，你是不是受伤了？”谭林有点看不下去，这小伙子挪了半天也没起得来，反而缩得更紧，眼睛也没睁开过。


    只见这个后脑勺，摇了摇。


    谭林等了他一会儿，他不再有其他动作。


    谭林心想这个人看上去，不像是坏人吧，倒更像是被□□追杀的。他又想起了昨晚的梦，打打杀杀，最后关头，出现了一个黑衣少年来救他。那个少年人的后脑勺，跟眼前这个，好像啊。


    “那个……”他想说，要不要我帮忙，可他又不知道能帮什么忙。


    “你等我一下，别再乱跑。”谭林说着就快步下楼。


    谭林再次上来的时候，是跑着来的，生怕他刚想做好事的时候，这人一眨眼功夫又不见了。


    还好，人还在，姿势也没换过。


    “喂，趁热吃。”谭林把买来的两袋包子递给那个人一袋，往前走几步，拿钥匙开了自己家门，跨进门后又退出来，朝他那边喊了一句，“喂，你进来吧，门口怪冷的。”


    嗯，南方五月的天，怪冷的。


    那个人微微转过头，像是不明白谭林说什么似的，还团在墙角，再没动静。


    是谭林先看不过去，他把手头东西往家里桌上一放，就出来走到那个人面前，伸出手，说：“别怕，我不是坏人。”


    小伙子终于睁开眼睛，看了谭林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里的纸袋被他捏出了声响。他像是想开口说话，嘴巴张了张，声音小到谭林什么都没听到。


    谭林叹气。


    他扶着小伙子站起来，不知道是在地上坐久了还是什么，他站起来的过程十分艰难，必须要一手扶着墙，一手借着谭林的力道，才能缓缓站起来，看得谭林都以为他身受重伤。


    扶他站起来的时候，两个人靠的近，谭林倒也没闻到像是流浪汉身上的臭味，反倒是有种说不上的味道，像是他衣服上传出来的。


    好不容易把这小伙子弄进家里，谭林让他坐在餐桌前吃包子，还顺手给他倒了杯豆浆。


    “你怎么躺楼道里，被人追杀吗？”谭林装作不在意的问。


    小伙子刚咬了一口包子，嘴里还鼓鼓的，听见对面的人问话，便停下嘴巴里咀嚼的动作。他看着谭林，似乎是在消化谭林问的什么，想了想，低下头又摇头。


    “……”


    谭林心想，不会吧，他是个哑巴？


    谭林三两口吃完包子，自己这杯豆浆还烫着，就放在面前直冒热气。


    对面的小伙子低着头还没吃完，他吃东西很斯文，一口包子一口豆浆，吃完了还要看下一口从哪里下嘴，咀嚼食物的时候，也没什么声音，真的一点不像流浪汉，反倒是有点像哪家出逃的小少爷。


    谭林被自己的脑补又震惊到，现在已经不是□□杀手复仇的故事了，他觉得应该是一个迪斯泥在逃小少爷流落人间的新故事。


    “小少爷”吃到最后，开始悄悄抬起头来，好奇的打量着谭林家。最终目光还是落在“救命恩人”谭林身上。


    谭林正好在观察他，一下子就接收到“小少爷”的目光，谭林歪着头“嗯”了一下，他“嗖”的埋低了头，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好像之前躺在楼梯口一样。


    谭林收拾桌子时，“小少爷”眼神又追着他跑，等谭林进去他身后的厨房时，他屁股在椅子上转了又转，一副想要站起来又不敢的样子。


    “小少爷”似是鼓足了勇气，他终于站起来，跟着谭林来到厨房，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谭林转过来，惊奇的看着他：“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


    “嗯？”


    “没事。”谭林对他笑笑，“你不是偷跑出来的吧？”


    “小少爷”想了一会儿，带着一脸迷茫：“我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