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啊？姓名、年龄、家庭住址……一点都不记得？”


    “对、对不起。”


    谭林这下觉得有些棘手，事情似乎有点麻烦。


    他因为良心未泯灭，带这个小伙子回家，但这人居然一问啥也不知，现代社会的三无人士，这该如何是好呐！


    可他偏偏就出现在谭林看到的地方，这层楼虽说人不多，但也有几个的，旁人没把这小伙子捡回家，偏偏是他谭林把人带进家门。


    就好像，宇宙说，送你个礼物吧。


    于是这个人，便出现在了楼梯口。


    宇宙说，你快收下礼物吧。


    于是这个人，被他带回了家。


    谭林心里朝宇宙翻了个白眼，谁会要这样来路不明的礼物啊。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办好，这个人身份不明，来意不清，关键是啥也不记得！


    “我送你去派出所问问，好不？”谭林想了一会儿这么跟他说。


    小伙子又露出怯生生的眼神，看得谭林有点不忍心，如果只是离家出走的小少爷还好，万一真的是□□，去派出所不就暴露了，完了会不会有□□找上门来，我会不会一起遭殃！如果我们两个一起被抓，还有谁会来救我们？


    谭林又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算了，先住这吧。”


    小伙子听他这么说，整个人立马松了下来，嘴角悄悄翘起来，又怕谭林改变主意，偷偷看了他好几眼，似是想确认他的话。


    谭林则继续沉浸在他的洗碗大业中，小伙子跟在谭林后面，小声说了句“谢谢”。


    05


    既然要住在家里，就要先把人洗干净。


    谭林把他扔进了浴室，拿了新毛巾给他，跟他说明了热水器怎么用，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谭林替他打开热水，关上门就出来了。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热气慢慢把玻璃门晕染，只看得到一个肉色轮廓。


    还要找衣服给他换，谭林看着玻璃上模糊的人影，判断他的身材，比自己要高几公分，胖瘦差不多吧，谭林找了以前穿大了的T恤，内裤什么的，他不好意思让人家穿自己旧的，就把抽屉翻了个底朝天，好不容易找出来一条新的。


    “衣服给你放门口了。”


    淋浴间里面的水声停了一下，几秒钟后门从里打开，一个湿漉漉的脑袋探出来。可能才刚洗了头，头发不像之前一团枯草一样的耷拉在头上，他抹去脸上的水，眼神疑惑地看向谭林，谭林指了指门扣凳子上放着的衣服，又摆摆手让他赶紧去洗澡。


    谭林成“大”字坐在沙发上，脑袋对着天花板，胡乱地想，如此玄幻的一个早晨，我居然还没去跑圈！


    小伙子洗得一身水气出来，穿着谭林的旧衣服，出了浴室便站住不动，像是不知道可以站哪里。


    他有点想去谭林旁边，便一个劲盯着谭林看。


    谭林感受到了一股视线，也朝他看去。他才发现这个小伙子看起来年纪挺小的，是个学生样，不知道二十有没有。


    洗干净了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之前像是一团垃圾缩在墙角，现在倒是个清爽的少年，这张脸长得尤其好看，眼睛又大又亮，鼻子挺立，嘴巴可能是因为洗了热水澡，衬得很有血色又水润。


    就是一张长到谭林审美点上的脸。


    “啊呀，怎么头发还没擦！”谭林故意避开视线，没话找话。


    不过他头发还在滴水，身上也不知道有没有擦干，反正脚底下是一滩水，谭林有点洁癖，现在难受得不行。


    他让洗干净的少年站着别动，拿了一条干毛巾，对着他头就开始狂风暴雨似的擦，又拿了拖把，把地上的水渍拖干净。


    等谭林清理完浴室，少年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擦头发的毛巾，好像做错事情的大狗被主人吼了一嗓子，就缩在一边不知所措，原本高高的个子，现在整个人都矮了一截，他眼巴巴的看着谭林进进出出，又看着谭林不吭声的忙来忙去。


    “好了，去沙发坐。”谭林从来没面对过这样的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他说，“那啥，刚我不是凶你，我就有点洁癖。洁癖你知道吗，就是家里一定要干净！”


    干净，他懂，狠狠点头。


    谭林又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


    “喂。”谭林抓了抓头发，跟他商量，“我不能老叫你‘喂’，这样吧，反正你也不记得，叫你‘阿简’，可以吗？”


    “阿简？”他跟着谭林的发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谭林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这名字取得太随意：“就是，你是我捡来的嘛，捡换个字，简单的简。”


    你是我捡来的……谭林简直想捂着脸当自己不存在，不解释还好了，怎么解释起来怪怪的。


    “那什么，我叫谭林，比你大，你可以叫我谭哥。”


    阿简没管那么多，他有了名字，很开心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越发亮了，说话声音都大了一些：“谢谢谭哥！”


    06


    阿简就这样在谭林家住下。


    谭林家里是个单室套，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他本来想让阿简睡沙发，但看看他那张前任房客留下的沙发，还是算了，于是他让阿简和他一起睡。


    到了晚上，谭林原以为多了个还有点陌生的人在旁边，他会睡不着，最少也要适应一两天。没想到阿简睡他身边的这晚，谭林一夜无梦，睡得香甜。


    阿简的睡相也很好，一晚上没怎么挪过位置，也不打呼。


    第二天是星期天，谭林的周末生活原本就是宅，现在多了阿简，眼看就要变成两个宅。


    谭林问阿简去不去超市，因为昨晚找了半天的衣服，阿简穿的都嫌小。


    真看不出来，阿简原来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身材，自己估算错误，穿大的的T恤穿在阿简身上，就像个子长得太快的少年，还穿着一两年前的旧衣服，长手长脚露在外头，看着好凄凉。


    阿简就像是不管谭林说什么，他都很开心，也没管穿在身上的衣服一点不合身。


    谭林带他去的超市，是比较大型的那种，上面两层可以逛，底下还有一层是小吃城。两人从烟火气里坐电梯上二层，阿简就眼巴巴看着小吃摊位离他们越来越远。


    谭林本来想和阿简说，看好脚下电梯，没想到看到的是阿简舍不得一堆美食的吃货样子。他有个合理的猜想，阿简选择他这层楼的墙角躲着，不会是被他家的饭香味给吸引来的吧？


    07


    超市二楼是生鲜熟食区，阿简刚从一楼的味道里回味出来，到二楼又是眼睛亮亮的，一路上虽然好奇得不得了，但也没有过分的举止，除了谭林在某个柜台前停下挑选食物时，他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橱窗后面的做菜师傅。


    “想吃那个？”谭林问他。


    阿简轻轻点头，又飞快地转过来看谭林：“可以吗？”


    “嗯！”


    谭林受不了阿简小狗看见肉一样的眼神，真怕他口水流下来，偷笑着把好几盒熟食都放进购物车。


    阿简笑起来真好看，还有两个小酒窝，谭林爱看他笑，又拿起手边其他几盒问他要不要。


    阿简咽了口唾沫，看着他手里的，又看了看购物车里的，扭头，忍痛说：“不要。”


    他知道谭林是暂时收留他，已经给他添了好多麻烦，不能再有更多要求啦，这样不好的。万一谭林不要他了，他就没有地方去了。


    两人逛完回去的时候，阿简手里拎了两大包东西，吃的穿的都齐了。谭林两手空空，回去的路上还哼歌，也是一副快活的样子，反正阿简是不知道什么歌。


    08


    吃过晚饭，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谭林问阿简：“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阿简使劲回忆，无奈脑子里还是想不起什么，对谭林抱歉的说：“我睁开眼睛就在这里了。”


    “自己爬上楼？一点印象都没有？”不是谭林不肯相信，实在是匪夷所思。


    “嗯，我也不知道。”


    谭林望着天花板，心想，不能和他愉快的聊天了，我捡回来的怕还是个小傻子。


    “喂，”谭林转过头刚想跟阿简说什么，发现他在捂着嘴笑，“你笑什么？”


    阿简忍笑忍得辛苦，干脆把头埋在了沙发里，双手把头圈起来，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的抖着。


    “不说是吧？”


    “好了，烤鸭都归我。”谭林说罢，起身去厨房。


    阿简耳朵竖起来，听见他起身的动作，想都没想就站起来，从后面跟上来。


    这两步走的有点快，一下子绊倒了，从后面扑到了谭林身上。谭林哪晓得他会从后面扑过来，一个没留神，两个人都滑倒在地，阿简压着谭林。


    谭林懵的话都说不出来，阿简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又赶忙把谭林扶起来，一脸闯大祸的样子，想看他摔到哪里，又不知从何下手。


    谭林摔得都懵了，脑瓜子嗡嗡响，眼前一片雪花。


    阿简看着谭林好像很痛的样子，蹲下来缩成一团，又想挪到墙角去。


    谭林靠着墙站了一会，好不容易缓过来，刚才摔下来那一下快把他吓死了。


    缓了会儿，才听见阿简已经躲到角落去，一直在小声的说着“对不起”。


    谭林叹了口气，他怎么跟个小孩似的。谭林走到阿简身边也蹲下来，一下一下拍着他后背。


    “我没事。”阿简好像现在自己的情绪里，一点都听不见谭林说话，浑身抖得厉害。


    谭林用力抱住他，不停在他耳边说话，阿简这才缓过来。


    阿简抬起头来看他，眼睛红红的，两道泪痕挂在脸上，可把谭林心疼坏了。


    谭林搂着他起来：“吃烤鸭去，都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