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临江一中的梧桐叶开始泛黄时，期中考试的阴影笼罩了整个高二年级。


    老徐把周叙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期中考试快来了，我不求你进步多少，只要不退步就行。"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许昼坐你旁边，你多向他学习学习。"


    周叙乖巧点头，心里却已经盘算好了一百种缠着许昼补课的方法。


    回教室的路上，秋阳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叙突然停下脚步，望着窗外操场上来往的学生——许昼正抱着竞赛资料从实验楼回来，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一片随时会飞走的云。


    ——得想个办法把他拴在身边。


    周叙眯起眼睛，露出了狩猎者般的微笑。


    ---


    （2）


    "许昼～～"


    课间，周叙整个人趴在许昼的课桌上，像只大型犬一样用脑袋蹭他的练习册："给我补课嘛～"


    许昼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他深吸一口气："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周叙耍赖，故意把热气呼在许昼手背上，"老徐都说了让你帮我。"


    路过的程雨晴抱着作业本啧啧称奇："啧啧啧，同桌回来了就是不一样哈。"


    周叙头也不抬："一边儿去。"


    苏遥蹦蹦跳跳地凑过来："学神，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一个星期，周叙茶不思饭不想的，上课都盯着你的空座位发呆。"


    许昼的笔突然停住了。他缓缓抬头："真的？"


    阳光正好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得他琥珀色的瞳孔近乎透明。周叙看着这双眼睛，突然忘了呼吸。


    "放屁！"他猛地直起身，耳根通红，"你别听她们乱说！"


    徐磊从后排探出脑袋："怎么就乱说了？许昼不在的时候，你整个人蔫得像棵晒干的白菜。"


    "就你们几个话多！"周叙抓起课本作势要砸，余光却瞥见许昼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小，转瞬即逝，却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子阳适时打断这场闹剧："快期中考了，这周末去图书馆吗？"


    苏遥哀嚎一声："期中考？不要啊！！！我啥都不会啊！"


    徐磊举手："去吧去吧，你们几个大神给我们补补课。"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昼身上。周叙更是眼巴巴地看着他，睫毛在阳光下扑闪扑闪的，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许昼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最终妥协："……周六上午。"


    周叙立刻笑出一颗虎牙，在桌下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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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周六清晨，图书馆还没开门。


    周叙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热腾腾的豆浆和生煎包，不断看着手表。晨雾还未散尽，他的发梢沾了些细小的水珠，在朝阳下闪闪发亮。


    程雨晴是第二个到的，看见周叙时挑了挑眉："来这么早啊？"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早餐袋上，顿时了然，"啧啧啧，恋爱中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周叙翻了个白眼："滚，我这是怕许昼没吃早餐。"


    "你怎么知道他没吃早餐？"紧随其后的苏遥一针见血。


    周叙张了张嘴，突然语塞。


    ——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许昼家的保姆周末不上班；知道许昼一个人住大房子，经常懒得做早餐；更知道许昼有轻微的低血糖，不吃早饭会一直揉太阳穴……


    但这些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变成一句干巴巴的："要你管！"


    程雨晴和苏遥相视一笑，默契地不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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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许昼到的时候，图书馆刚开门十分钟。


    他远远就看见周叙站在台阶上朝他挥手，晨光给那人镀了层金边，活像只热情过度的金毛犬。


    "给！"周叙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来，把早餐袋塞进他手里，"豆浆三分糖，生煎包不要葱，对吧？"


    许昼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吃早餐，也确实偏好这个口味——但周叙是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的？


    指尖碰到塑料袋时，温热透过掌心传来。许昼垂下眼睛，轻声道："……谢谢。"


    周叙笑得见牙不见眼："跟我客气啥！"


    程雨晴在一旁小声对苏遥说："我赌五毛，周叙连许昼内衣什么颜色都知道。"


    苏遥严肃摇头："我赌一块，他肯定不知道——他还没那个胆子看。"


    许昼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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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图书馆自习室，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长桌。


    许昼翻开物理笔记，发现周叙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像只等待指令的犬科动物。


    "先从力学开始。"许昼推过去一张草稿纸，"把基础公式写一遍。"


    周叙乖乖照做，写完后献宝似的递回来："请许老师批阅！"


    许昼扫了一眼，皱眉："牛顿第三定律写反了。"


    "啊？"周叙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上许昼的肩膀，"哪里反了？"


    许昼呼吸一滞。周叙身上有淡淡的柑橘洗发水味道，混着晨跑后的阳光气息，强势地侵入他的感官。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用笔尖指着公式："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方向相反。"


    "哦～"周叙恍然大悟，趁机又凑近几分，"那许老师给我示范一下嘛。"


    许昼忍无可忍，用笔敲了敲他的额头："坐好。"


    对面传来程雨晴的憋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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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中午休息时，众人到图书馆外的长椅上吃便当。


    周叙神秘兮兮地从背包里掏出两个保温盒："我爸的拿手菜！"


    打开一看，左边是糖醋排骨，右边是清炒时蔬——全是许昼爱吃的。


    程雨晴吹了声口哨："周少爷，我们呢？"


    周叙理直气壮："你们自己去食堂啊！"


    许昼看着那份明显精心准备的便当，指尖微微收紧。他抬头看向周叙，发现对方正紧张地观察自己的反应，眼睛亮得惊人。


    "……谢谢。"许昼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却让周叙笑出了一口白牙。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两人之间的便当盒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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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回图书馆的路上，周叙故意放慢脚步。


    "许昼。"他小声叫住对方，"其实……"


    "嗯？"


    "你不在的那一周，"周叙踢了踢地上的落叶，"我确实挺想你的。"


    风突然停了，一片梧桐叶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


    许昼看着周叙通红的耳根，突然想起那天在校门口，这人也是这样，带着一身阳光和糖醋排骨的味道，莽撞地闯进他的世界。


    "知道了。"许昼别过脸，"……我也是。"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周叙还是捕捉到了。


    他愣在原地，看着许昼快步走远的背影，突然傻笑起来。


    程雨晴从后面追上来，看见周叙这副模样，摇头叹息：


    "完了，这孩子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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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许昼的日记。


    2023.11.4 晴


    期中复习第一天。


    周叙带了早餐，记得我不吃葱。


    他物理公式还是背得乱七八糟，但至少愿意学了。


    ……


    他说想我的时候，眼睛比平时还亮。


    像星星掉进了玻璃罐里。